第822章 尸体不会说话,但证据会

    秦毅的尸体是第三天运回京城的。

    一口薄棺,从马车上抬下来时,散发着河水浸泡后的腐臭味。仵作验尸的时候,卫渊没去。他坐在书房里,听着苏瑶转述。

    “尸体泡得面目全非,从身形和衣物看,是秦毅。腰间还有他那块从不离身的玉佩。”

    “玉佩还在?”卫渊放下粥碗。

    “还在。”

    卫渊沉默了片刻。秦毅如果真是跳河自杀,那块玉佩怎么还在?他那么精明的人,死之前会不把证据销毁?会不把值钱的东西藏起来?

    “苏姐,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苏瑶一怔:“您是说……”

    “我是说,那具尸体,可能不是秦毅。”

    苏瑶脸色一变。

    卫渊撑着桌子站起来,疼得龇牙:“走,去刑部大牢。”

    哑女扶着他,一瘸一拐往外走。赵恒带亲兵跟在后面。马车到了刑部大牢门口,王俭已经等在那里了。

    “世子爷,您也来了。”王俭拱手,“下官正在查验尸体。有些疑点。”

    “什么疑点?”

    “秦毅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应该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但这具尸体的手指,茧子位置不对。”王俭压低声音,“而且,秦毅左肩有一道旧伤,是当年剿匪时留下的。这具尸体左肩没有。”

    卫渊心头一沉。

    尸体是假的。

    秦毅跑了。

    “王大人,您打算怎么办?”卫渊问。

    王俭沉默了片刻:“下官会如实禀报陛下。但秦毅跑了,太子那边……”

    “太子那边,证据还在。”卫渊说,“秦毅跑了,但密约、密信、兵符都在。太子赖不掉。”

    王俭点头,匆匆进宫去了。

    卫渊站在刑部大牢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哑女扶着他,赵恒跟在后面。

    “世子,现在怎么办?”赵恒问。

    “回府。”卫渊转身往马车走,“等。”

    “等什么?”

    “等皇帝下旨通缉秦毅。”卫渊靠着车壁,疼得直抽气,“秦毅跑了,太子没了替罪羊。皇帝想保他,也得看满朝文武答不答应。”

    马车辚辚驶回国公府。

    苏瑶已经整理好了新的卷宗,全是秦毅这些年贪墨军饷、走私军械、私通太子的证据。摞起来有半尺高。

    “苏姐,把这些分三份。一份送刑部,一份送大理寺,一份送御史台。”

    “是。”

    哑女端来一碗药,面无表情地递过来。卫渊接过,一饮而尽,苦得他五官扭曲。

    “哑女,你去帮赵恒盯着城门口的动静。秦毅虽然跑了,但可能会化妆潜回京城。他那个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哑女点头,转身出去了。

    苏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说:“世子,哑女走了,您的安全……”

    “赵恒在。”卫渊说,“而且,太子现在自顾不暇,没空来杀我。”

    苏瑶还是不放心,但没再说什么。

    下午,王俭的折子递进了宫。内容是:秦毅尸体系伪造,疑已潜逃。请陛下下旨通缉。

    皇帝看完折子,摔了茶杯。

    太子进宫辩解,说秦毅的事他不知道,全是秦毅自作主张。皇帝没理他,直接让他回东宫闭门思过。

    消息传到国公府时,卫渊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伤口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自己走几步了。

    “闭门思过?”卫渊笑了,“这是把他关起来,还是保护他?”

    苏瑶愣了一下:“您是说……”

    “皇帝这是怕太子被人灭口。”卫渊说,“太子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他要是死了,秦毅就真的死无对证了。所以皇帝得先把他保护起来,等抓到秦毅再说。”

    苏瑶恍然大悟。

    “那秦毅能抓到吗?”

    “能。”卫渊靠着椅背,“爷爷的人还在追。秦毅跑不远的。”

    哑女不在,院子里的安静了许多。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卫渊闭上眼,脑子里却在转。皇帝把太子关起来了,说明他开始慌了。慌了就好。慌了就会出错。

    “苏姐,你说太子现在最怕什么?”

    苏瑶想了想:“最怕秦毅被抓回来。”

    “不。”卫渊睁开眼,“他最怕的是秦毅死了。秦毅死了,他就真的死无对证了。但皇帝会保他,因为皇帝不想绝后。所以太子不怕秦毅死,他怕的是秦毅活着被我们抓住。”

    苏瑶点头。

    “所以,”卫渊说,“我们要抢在太子之前,把秦毅抓住。”

    “可老公爷的人已经在追了……”

    “不够。”卫渊撑着椅子站起来,“让柳嫣在江南那边也动起来。秦毅要是往南边跑,肯定要经过漕运暗渠。让柳嫣的人盯紧了。”

    苏瑶立刻去写信。

    卫渊在院子里慢慢踱步,伤口还疼,但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要命了。

    哑女不在,没人按他伤口了。他忽然有点不习惯。

    傍晚时分,赵恒从城门回来。

    “世子,城门口没发现秦毅的踪迹。”

    “不急。”卫渊说,“他要是那么容易被抓到,就不是秦毅了。”

    赵恒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世子,万一秦毅真的死了呢?”

    “不会。”卫渊笃定,“秦毅那种人,不会自杀。他会想办法活。活着才能翻盘,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恒点头。

    夜里,卫渊躺在床上,盯着帐顶。伤口不疼了,但脑子还在转。

    秦毅跑了,太子被关了,皇帝在等。而他,坐在国公府的书房里,等着收网。

    “哑女。”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这才想起来,哑女被他派去盯着城门了。

    “苏姐。”

    苏瑶推门进来:“世子,怎么了?”

    “没事。习惯了。”

    苏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是想哑女了吧?”

    “不是想。”卫渊翻了个身,“就是不习惯。”

    苏瑶忍笑:“她明天就回来了。”

    卫渊嗯了一声,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哑女回来了。风尘仆仆,脸上还有灰。她带回来一个消息——有人在城南的码头附近,见过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身形很像秦毅。

    “城南码头?”卫渊皱眉,“那是漕运暗渠的入口。”

    哑女点头。

    卫渊想了想,秦毅要跑,走漕运暗渠是最隐蔽的。水路比陆路快,还不容易被发现。

    “让赵恒带人盯着码头。”卫渊说,“别打草惊蛇,等他上船再抓。”

    哑女点头,又出去了。

    苏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说:“世子,哑女这样跑来跑去,太累了。”

    “她闲不住。”卫渊说,“让她忙点,比闲着好。”

    苏瑶没再说什么。

    下午,王俭又来了。

    他带来一个消息——皇帝下旨,通缉秦毅。悬赏万金,死活不论。

    “死活不论?”卫渊笑了,“这是怕秦毅活着回来指证太子吧。”

    王俭没接话,只说了句“下官告退”,就走了。

    卫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只站理不站人的御史中丞,也挺不容易的。

    “苏姐,你说王俭会站谁?”

    “他谁都不站。”苏瑶说,“他只站理。”

    “那就好。”卫渊说,“理站在我们这边。”

    窗外,日头偏西。

    卫渊靠着椅背,闭上眼。

    秦毅跑不掉的。

    太子也跑不掉的。

    皇帝也拖不了太久。

    这场仗,他要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