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秦毅落网,太子最后的遮羞布

    秦毅是在城南码头被抓的。

    那天凌晨,天还没亮,雾很大。哑女蹲在漕运暗渠入口的芦苇丛里,已经守了三天三夜。她脸上全是露水,衣角沾着泥,但眼睛一直盯着那艘乌篷船。

    船不大,看着像普通的货船,但吃水很深。船舱里堆着几个大木箱,箱子上面盖着油布。

    哑女打了个手势。赵恒带着人从两侧包抄,弓箭手埋伏在屋顶。船家刚把缆绳解开,赵恒就跳上了船。

    “漕运司查船!所有人不许动!”

    船舱里传来一阵骚动,然后是刀出鞘的声音。赵恒一脚踹开舱门,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抹着灰的中年人,正握着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是秦毅。

    “别过来!”秦毅嘶吼,“再过来我就自尽!”

    赵恒停下脚步,挥了挥手。弓箭手的箭齐刷刷对准秦毅,但没人敢放。秦毅要是死了,人证就没了。

    哑女从芦苇丛里站起来,无声无息地走到船舱侧面。她没看秦毅,只看他握着匕首的手。那手在抖。

    秦毅怕死。

    哑女动了。她不是冲进去的,是把船舱顶上的油布掀开了。油布下面是一个大木箱,箱子没盖严,露出里面的东西。是金条。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足有几十斤。

    秦毅看到金条,瞳孔一缩。他下意识地去看那个箱子,手里的匕首松了一瞬。

    哑女等的就是这一瞬。

    她一个箭步冲进去,短刃横切,打掉秦毅手里的匕首,膝盖顶住他腹部,手肘砸在他后颈。秦毅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赵恒带人冲进去,把秦毅五花大绑,塞进马车。

    消息传到国公府时,卫渊正在喝粥。

    白粥,寡淡无味。哑女不在,没人给他递蜜饯。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抓到了?”他问。

    苏瑶点头:“抓到了。赵恒正把人押往刑部大牢。秦毅身上搜出了几十斤金条,还有一封太子写给他的手令——‘事急从权,可先斩后奏’。”

    卫渊笑了。

    “事急从权?这是让他杀人灭口吧。”

    苏瑶也笑了。卫渊撑着桌子站起来,伤口已经不疼了,但走路还有点瘸。

    “走,去刑部大牢。”

    “您要去见秦毅?”

    “不见。”卫渊说,“但我要去听听他说什么。”

    马车到了刑部大牢门口,王俭已经等在那里了。

    “世子爷,秦毅招了。”王俭的脸色很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沉重了。

    “招了什么?”

    “都招了。”王俭从袖中抽出一份供词,“太子与番邦的密约,是他经手的。火烧边营,是太子下的令。私调禁军围卫家庄子,也是太子授意的。还有——”他顿了顿,“大公子、三公子、五公子的事,也是太子下的令。”

    卫渊的手指收紧。

    “他说,太子怕卫家势力太大,所以要断卫家的根。先除长子,再除幼子。一个一个来,让他们以为都是意外。”

    “还有呢?”

    “还有七位公子的死,都是太子一手安排的。有的是在战场上‘意外’,有的是在船上‘意外’,有的是在平叛途中‘意外’。秦毅说,太子有一份名单,上面是卫家三代嫡脉的名字,一个一个划掉。划到最后,只剩您。”

    卫渊沉默了很久。

    “秦毅还说了什么?”

    “他说,太子还让他查卫家的暗桩,查到就拔掉。五公子去江南,就是因为暗桩暴露了。太子逼他去,他不得不去。”

    卫渊闭上眼。

    “世子爷,这份供词,下官要呈给陛下。”王俭说。

    “呈吧。”

    王俭匆匆进宫去了。

    卫渊站在刑部大牢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哑女站在他身后,赵恒带着亲兵散在四周。

    “哑女,你说太子看到这份供词,会怎么想?”

    哑女想了想,蹲在地上写了一行字:他会疯。

    卫渊笑了。

    “疯了也好。疯了就不用审了。”

    他转身往马车走,哑女扶着他。

    回到国公府,苏瑶迎上来。

    “世子,柳嫣来信了。江南那边,新式连弩第三批也完工了,两千张。漕运暗渠的粮道已经全线打通,边关的军粮够吃半年。香皂利润的暗账,也整理好了。”

    卫渊接过信,看完,笑了。

    “太子在京城折腾,我们在江南扩产能。等他有朝一日想翻盘,才发现粮道是我们的,军械是我们的,钱也是我们的。”

    苏瑶点头。

    哑女端来一碗药,面无表情地递过来。卫渊接过,一饮而尽。这次他没觉得苦,因为习惯了。

    “哑女,你说太子今晚睡得着吗?”

    哑女想了想,写了一行字:睡不着。

    “那就好。”

    傍晚,王俭从宫里出来,直接来了国公府。

    “世子爷,陛下看了供词,大怒。”

    “怎么个怒法?”

    “摔了三个茶杯,骂了太子半个时辰。但最后——”王俭顿了顿,“还是没下旨废太子。”

    卫渊没说话。

    皇帝舍不得。太子是他唯一的嫡子,废了太子,他就没儿子了。所以再怒,也舍不得。

    “陛下说,等秦毅的案子审完,再议。”

    卫渊笑了。

    “等?等到什么时候?”

    王俭没回答。

    “王大人,您说陛下是在等什么?”

    王俭沉默了片刻:“等您让步。”

    “让步?”

    “让您主动说,不追究太子了。这样陛下就有理由轻判。废为庶人,幽禁终身,算是给卫家一个交代。”

    卫渊看着王俭,忽然问:“王大人,您觉得我应该让步吗?”

    王俭沉默了很久。

    “下官只站理,不站人。理在您这边,您想让步让步,不想让步就不让步。”

    卫渊笑了。

    “王大人,您这说了等于没说。”

    王俭拱了拱手,告辞了。

    卫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秦毅的供词副本。一页一页,字字如刀。太子下令杀他父亲,杀他三哥、五哥,杀他七位兄长。一个一个杀,杀到卫家只剩下他一个。

    “苏姐,你说我要是让步了,我爹和几位兄长的在天之灵,会不会怪我?”

    苏瑶沉默。

    “不会。”卫渊替她回答了,“他们不会怪我。因为他们死的时候,盼的不是我替他们报仇,是卫家不倒。”

    哑女站在门口,看着卫渊。她没动,也没写。

    “但我不想让步。”卫渊说,“我等了二十年,等的是今天。不是等皇帝轻判太子,是等太子伏法。”

    苏瑶低声说:“那您打算怎么办?”

    “等。”卫渊靠着椅背,“等皇帝想明白。等太子自己作死。等满朝文武逼宫。”

    苏瑶点头。

    窗外,夜色渐深。

    哑女端来一碗白粥,放在他手边。

    卫渊端起碗,喝了一口,寡淡无味。

    “哑女,你说太子现在在干什么?”

    哑女想了想,写了一行字:在求皇帝保他。

    “皇帝会保他吗?”

    哑女又写了一行字:会。但保不住。

    “为什么保不住?”

    哑女写了四个字:证据太多。

    卫渊笑了。

    “那就等。等皇帝保不住的那天。”

    他放下粥碗,撑着桌子站起来。

    “走了,去睡觉。”

    哑女扶着他,一瘸一拐往卧室走。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皇宫方向的灯火通明。

    卫渊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伤口不疼了,但脑子里还在转。

    太子跑不了。秦毅落网了,供词有了,人证物证俱全。

    皇帝保不住。满朝文武都在看着,史官也在看着。他要是包庇太子,史书上会怎么写?

    “哑女。”

    哑女从黑暗中走出来。

    “你说,皇帝会不会杀太子?”

    哑女想了想,写了一行字:不会。

    “为什么?”

    哑女写了六个字:虎毒不食子。

    卫渊沉默了。

    皇帝不会杀太子,但会废了他。废为庶人,幽禁终身。这是最好的结果。

    “够了。”卫渊闭上眼,“够了。”

    哑女吹熄了灯,退到门外。

    黑暗中,卫渊睁着眼,盯着帐顶。

    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念头。父亲,三哥,五哥,几位兄长。他们的仇,他报了。不是用刀,是用证据。不是亲手杀,是送进牢里。

    “爹,您看到了吗?”

    没人回答。

    窗外,风停了。

    远处,更鼓敲了三下。

    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