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尬住了

    顾诚到底没能回去把那半炷香捡回来。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反方向的钟。

    就算真回去了,田已经被踩了,火气已经上来了,他总不能把那两个农院弟子按在田埂上,教育他们相亲相爱。

    这传出去实在太抽象了点。

    当然,主要还是鸡哥没能洁身自好。

    没事坏人家庄稼干嘛!

    种田的占理。

    顾诚收回思绪,朝守门老人认真拱了拱手。

    “长者,可还有补救的法子?”

    守门老人看着他,神情并不倨傲。

    学宫门前的老人似乎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耐心,像是见多了各式各样因为迟到、迷路、甚至走错大门而试图挣扎的新生。

    他指了指门旁那张空桌。

    “登记之事由文院执掌,文院规矩向来严格,落日封册,封了便是封了。”

    顾诚试探道:“在下远道而来,路上耽搁了些时日。”

    守门老人点头。

    “每年都有远道而来的人。”

    顾诚不死心道:“其实只差半炷香。”

    守门老人又点头。

    “每年也都有只差半炷香的人。”

    顺带补一刀。

    “不过今年就你们俩。”

    顾诚沉默。

    陆青萍站在旁边,眼神很平静。

    但顾诚总觉得她眼尾那点笑意比方才更明显了。

    这女人肯定还在想那场鸡稻大战。

    人果然不能看热闹。

    吃瓜误事,吃瓜五十!

    守门老人见他不说话,倒是主动道:“不过规矩虽严,也不是全无例外。”

    顾诚眼睛微亮。

    “愿闻其详,请前辈指点。”

    守门老人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有大人物亲笔介绍信。”

    顾诚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九皇子的脸。

    那张脸春风和煦,礼贤下士,还会亲手倒茶。

    但那杯茶喝下去,容易烫胃。

    茶是真的,人太假!

    顾诚立刻把这个念头按死。

    守门老人继续道:“其二,祭酒或六院院长亲自首肯。”

    顾诚看了一眼学宫门内。

    他才刚到姬城,祭酒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六院院长更不用说。

    他要是有这人脉,还用在门口跟人家老人家对着吹风吗?

    守门老人道:“其三,文院半数以上在册学生同意,替你具名作保。”

    顾诚眨了眨眼。

    “半数以上?”

    “不错。”

    “文院一共有多少学生?”

    守门老人想了想。

    “今年在册,应有三百七十三人。”

    顾诚脸上的笑容顿时安静了。

    很好。

    半数以上就是一百八十七个。

    他现在连一个文院学生都不认识。

    去街边找刚才那两个吵“避席到底避什么”的兄台帮忙,估计还没开口,对方先问他对古礼有什么见解。

    然后知道自己来学宫报名还迟到,大骂一顿,甩袖而去。

    陆青萍淡淡笑道:“你若刚才少拉着我看那半刻钟热闹,现在不用认识一百八十七个人。”

    顾诚转头看她。

    “萍儿姐,伤口上撒盐不是剑修正道。”

    陆青萍道:“我现在又用不了剑。”

    顾诚:“……”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他小声道:“咱可是一边的,你还说风凉话。”

    陆青萍双手抱胸,斜眼睨他,“男人,自己干的,自己负责。”

    顾诚定了定神,又想起另一条路。

    学宫藏书楼里有师父一位老朋友。

    那位老朋友在藏书楼待了许多年,绰号老书虫。

    如果能先见到人,也许就能请这位前辈帮忙说句话。

    于是顾诚再度拱手,语气诚恳。

    “长者,在下有一位长辈,在学宫藏书楼待了许多年,晚辈远道而来,不知可否入内探望一二?”

    守门老人看了他一眼。

    “姓甚名谁?”

    顾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顾姨说了什么来着?

    她说,她和师父有个老朋友在姬城学宫藏书楼里待了一辈子。

    然后呢?

    没了。

    姓甚名谁,没有。

    高矮胖瘦,也没有。

    顾诚忽然对顾无双的靠谱程度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顾姨介绍人情,果然很有七境武夫的风格。

    像打一拳。

    拳到了,人也飞了,至于后续怎么落地,全凭造化。

    守门老人等了片刻。

    “你不知道?”

    顾诚很想说自己知道。

    但学宫门前,文气浩然,古槐如盖。

    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可能会被嘲笑很久。

    他轻咳一声。

    “长辈性情高洁,名讳不便轻提。”

    守门老人看他的眼神顿时变了。

    那是一种很有学宫特色的眼神。

    三分客气,三分审视,四分“你当我傻子啊”。

    守门老人态度冷淡了很多。

    “小友连姓名都说不出,还是先走吧!明年再来也来得及。”

    顾诚尬住了。

    陆青萍这回没有补刀。

    她耳朵动了动,侧头看向问道桥外。

    远处街上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喊。

    “让开!让开!柴骁今日非打不可!”

    “许稷才该讨说法!”

    顾诚一听这个动静,心中那点不祥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扭头看去。

    不会吧?

    不至于吧?

    那两位兄台不是在城外田埂边互啄吗?

    怎么还追到学宫门口来了?

    下一刻,人群乌泱泱从问道桥那头涌了过来。

    最前面正是方才养鸡的年轻人。

    他衣衫上还沾着泥,怀里抱着一只白羽鸡,那鸡精神萎靡,像是也被刚才那场架打累了。

    旁边那个抓着稻苗的年轻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裤腿全是泥点,手里一把折断的青苗像证物一样举着。

    两人压根没看守门老人。

    他们一个抱鸡,一个攥苗,都鼻青脸肿,但眼睛里只有彼此。

    柴骁吼道:“许稷,你今日敢不敢去演武坪?”

    许稷冷笑:“怕你不成,今日不把你打得跟我的青苗一样,我许字倒着写。”

    守门老人看着他们,慢慢叹了口气。

    顾诚从这位老人脸上看见了一种熟练的疲惫。

    很显然。

    学宫门前这种事并不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