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吃秤砣的组织部长
“褚书记，各位常委同志。”方兴华的声音平稳，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话语中压抑着的某种情绪，“关于李怀节同志晋升考察，我想代表省委组织部做几点说明。”
“第一，李怀节同志赴京出差，是提前报备的公务行为。
省委办公厅有记录，金逸贤同志和姜成林同志都予以批准。
组织部对这个报备程序进行了核实，符合规定。”
“至于褚书记提到的‘擅自离岗’，恕我直言，这个提法不够准确。
一名领导干部按照正常程序报备出差，不能称之为‘擅自离岗’。”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方兴华这是在公开纠正褚峻峰的措辞。
“第二，关于数据研判中心的成果问题。
我没有调阅数据研判中心近期的全部工作记录。
但是，该中心从成立至今不足两周，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已经完成了全省农信社系统的数据汇总、初步研判，并向省金融办提交了研判报告。
同时，数据研判中心还在搭建风险预警模型，邀请了中央级研究机构的专家参与技术方案讨论。
这个效率和成果，在衡北省金融安全工作的历史上是空前的。”
“第三，关于‘对省委决策是否百分之百负责任’的问题。”方兴华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目光与褚峻峰正面相对，眼神执着坚定。
他拿起作为会议材料之一的《我省金融行业数据的初步研判报告》，轻轻地挥了挥：“数据研判中心提供的这份报告，每一处都有翔实的数据来源和严密的逻辑推理。
报告中对农信社系统存在的风险点，如不良贷款率超过8%、资本充足率不足、关联交易严重等问题，都做了清晰披露。
不存在‘报喜不报忧’的问题。”
“综合以上三点，省委组织部对李怀节同志的晋升考察结论是明确的：该同志政治立场坚定，专业能力突出，工作作风扎实，符合提拔使用的条件。”
“组织部建议，按照正常程序，将李怀节同志的晋升事宜提交下一次省委常委会审议表决。”
方兴华说完，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坐姿端正，神情严肃。
这是正面硬刚。
会议室里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褚峻峰看着方兴华，眼神里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他知道方兴华是廉克明的人，也知道方兴华一直对自己有所保留。
但他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公开场合，方兴华会如此旗帜鲜明地站出来，为李怀节辩护。
这要是传了出去，自己领导不力、控制不了局面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可是，真传出去，对你方兴华能有什么好处呢？
什么好处都没有！
一个不尊敬领导权威、不维护领导威信的帽子，足以让你方兴华到二线部门去，当一名副职干到退休。
廉克明留下来的都是一帮子什么牛鬼蛇神！
褚峻峰强忍焦躁，环视了一圈会议室，没有人和他对视。
“兴华同志的意见，我听到了。”褚峻峰的声音有些发干，“但是，我想问兴华同志一个问题：组织部的考察程序是否已经到了不可更改的阶段？”
方兴华沉默了。
考察程序有一个特点：在提交常委会表决之前，省委书记有权要求暂停考察。
这是一个模糊地带，但确实存在。
“考察程序尚未完成最后审议，从程序上说，省委领导可以在常委会上提出暂停或调整。”
方兴华回答得很客观，“但是，暂停考察需要有充分的理由。
如果理由不充分，暂停考察本身就会对这名干部的声誉造成不可逆的损害，也会给外界传递不当信号。”
“充分的理由？”褚峻峰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提高，“我刚才已经说了三点。如果这些还不够，我可以再补充一点。”
他翻开面前的另一份材料：“根据马钧同志之前的反映，数据研判中心在工作中有重大遗漏。
比如，对于全省农信社的真实不良率，数据研判中心的分析结果与省金融办掌握的情况存在明显差异。
这到底是研判能力不足，还是有人在故意隐瞒真实数据？”
这里就是两本账的难题了。
李怀节听到这里，终于举手请求发言。
褚峻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李怀节站起身，向常委们微微鞠躬，声音清晰有力：“褚书记，各位常委同志。关于马钧同志反映的情况，我想做一个澄清。”
“数据研判中心的研判结果与省金融办掌握的情况确实存在差异。
但这个差异不是因为我们隐瞒了数据，恰恰相反，是因为省金融办掌握的数据本身经过了‘技术处理’。
这个问题，省银监局郑国栋同志可以证实。”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李怀节继续说道：“关于全省农信社的真实不良率，根据我们通过银监局获取的监管数据，部分县联社的实际不良率远超公开数据的8.7%，三个最严重的县级联社实际不良率超过35%。
这些数据，我们已经在内部简报中向省委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做了提醒性质的汇报。
至于为什么没有纳入公开研判报告，那是因为数据来源渠道不合规。
这些数据，大部分是监管部门根据关联数据推导出来的。
但是，本着负责任的态度，数据研判中心还是用这些数据另建模型进行推理，推理结果也只能是提醒性质或者参考性质的。”
他的最后一句话，像一缕风从树梢间掠过，掀开了一片树叶，露出头顶上乌云滚滚的天空。
这么说来，全省农信社的形势非常严峻啊！
幸亏全面审计被打了折扣，这要是真铺开了，衡北省的金融圈不乱才怪。
褚峻峰的脸色更加的阴沉：就是因为你这份提醒报告，才让今天全面审计的提议打了折扣。
姜成林趁着褚峻峰出神之际，及时接过话头：“褚书记，看来这个问题的讨论方向需要调整。
我们现在不是讨论李怀节同志的工作能力问题，而是要讨论这份带着提醒警示性质的简报里的数据，是否为真。
假设这些数据是真的，那么我们要怎么解决金融部门几本账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