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大力之下的大获全胜
姜成林讲的是事实，不容回避。即使在省委第一副书记缺席的情况下，强势如褚峻峰，也不敢打断他的发言。
但是，听下属干部发言有很多种姿态，侧耳倾听也是听，正身聆听也是听。
褚峻峰选择了漫不经心地听。他微微仰头，看着藻井式的天花板出神。
姜成林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明知道褚峻峰表现得这么刻意，目的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削弱自己的威信。发言的时间越长，自己的威信损失就越大。
但是，姜成林没有妥协。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建议，关于数据研判中心的真实数据问题，由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专题研究工作方案，在确保数据来源安全的前提下，推进数据披露工作。
褚书记，对于李怀节同志的晋升考察，不宜因为这个问题而暂停。”
褚峻峰沉默了很久：方兴华不想进步了，你姜成林也不想进步了吗？
这帮子人脑子坏掉了？
宁可官不当了，也要和自己对着干，图什么？！
这个问题褚峻峰已经问得很累了。在他漫长的官场生涯中，遇到这样的硬骨头不在少数。
现在嘛，基本上已经做到见怪不怪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在人事议题上已经失去了主动权。
方兴华的硬顶、李怀节的澄清、姜成林的巧妙转化，已经把自己提出的“暂停考察”的理由一一拆解。
但他不能让这个议题就这样滑过去。
如果今天他没能阻止李怀节的晋升考察，传出去就是省委书记连一个副厅级干部的提拔都拦不住。
这个信号一旦释放，他在衡北省的政治威信将彻底粉碎成渣，比把自己关在家里闭门思过的程云山还要惨。
所以，还得出蛮力啊！
“同志们，”褚峻峰缓缓开口，“我注意到了大家的意见。关于李怀节同志的晋升考察，我有一个建议。”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考察程序不暂停，但也不急于上会。
请组织部在考察结论中，补充一项内容：该同志在当前金融安全工作中的表现，特别是数据研判成果的真实性和有效性评估。
等这项补充考察完成后，再上会讨论。”
“这不是暂停，是完善。”他说完，目光扫过方兴华，“兴华同志，你觉得呢？”
方兴华听懂了。正因为听懂了他才挠头。褚峻峰这一手，虽然没有直接终止考察，但也把李怀节的晋升悬在了半空中。
补充考察什么时候完成？由谁来完成？评估标准是什么？
这些都可以由他这名省委书记来定义。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因为这就是省委书记的权力。
而且，为了维持常委会表面上的和谐，褚峻峰已经在形式上让了一步。
他这一步让的，直接打消了自己所有坚持的理由。
“褚书记的这个补充指示很合理，我们组织部尊重褚书记的建议，补充考察可以同步进行。
考虑到考察程序的严肃性，我认为补充考察的时间不宜过长，建议以一个月为限。
到时无论补充考察结果如何，都将李怀节同志的晋升事宜提交常委会表决。”
这又是一个硬碰硬的约定。以一个月为限，等于给褚峻峰的拖延战术设下了最后的期限。
褚峻峰看着方兴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全省的金融形势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
也许到那时候，自己已经不需要在这些议题上和这一帮副职们讨价还价了。
“可以。”他最终点头，“在当前金融安全如此复杂的情况下，李怀节身为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数据研判中心的负责人，如果一个月内还拿不出具体研判成果，考察也就没有必要继续了。”
这就是褚峻峰，任何时候都有反击的后手，而且还是重拳。
参会的所有人都很清楚，李怀节的晋升之路，断了。
起码是在褚峻峰执政衡北省期间，彻底断了。
常委会在接近中午十二点时结束。
会议成果显示，省委书记褚峻峰的意图得到了相当程度的通过，可谓全面获胜。
走出会议室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这场三个多小时的会议，消耗了所有人的精神和体力。
李怀节最后一个离开列席区。他收拾好面前的会议材料，夹在腋下，稳步走出会议室。
宽敞的走廊，明亮的灯光，这群政治精英的背影在李怀节的眼里，略显沉重。
李怀节真心钦佩走在他身前的这群改革行者，是他们一路摸索着，带领国家经济进行市场化转型，是他们给国家经济的发展修了一条高速公路。
现在的一切，混乱的金融秩序也好，天量的地方债务也好，其实都是在偿还基础建设欠下的债。
从1981年到2017年，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累计完成约490万亿元；其中狭义财政预算内的基建支出累计在150万亿左右。
如果把地方政府性基金、地方融资平台等广义财政投入一起算进去，仅2018年就是一个上百万亿元的浩瀚数字。
他们是共和国建设的引领者，共和国的繁荣有他们的付出。
怀揣着这份崇敬，李怀节敲响了省委组织部部长方兴华办公室的门。
方兴华正在办公桌上记述本次常委会的重要事项，尤其是褚峻峰同志对省委组织部门的要求和期望，周末的部务会要传达学习。
“方部长，谢谢您今天为我说的那些话。”李怀节在方兴华对面坐下，“您对数据研判中心的任务，有什么指示？”
“怀节同志，”方兴华放下笔，声音很轻，“一个月时间，你要做好两手准备。”
“还有，我不是在为你说话。我是在为组织程序说话。有些底线，省委组织部不能退。”
他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一脸严肃、神情端正的年轻人，语气变得更加低沉：“不过，从今天会议的情况来看，褚书记在金融安全问题上的强硬态度非同一般。
后面的审计工作，可能会比我们预想的更猛烈。你的数据分析中心要做好防冲击的准备。”
“数据研判中心会继续按照既定方案推进工作。”李怀节说，“不管审计怎么搞，我们该做的研判，一份都不会少。”
方兴华还想说一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仅仅一声感慨：“成林书记，独木难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