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风暴之前
城郊别墅。
阿丽娜抱着一沓写满星象符号和复杂算式的稿纸,蜷缩在客厅的角落。油灯的光芒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疲惫与困惑。
占卜一直都是一门极其高深的学问,集合天文学、数学、地理学、神秘学于一身。
曾经占卜师们备受尊崇,但占卜师一般不对自己的占卜结果负责。
准,那就是占卜师能力高深。不准,那就是占卜师法力无边逆天改命。
再加上占卜师们总是能在大是大非时动摇国家信念,亦或者干脆就只会阿谀奉承成为权力者的小丑,由于占卜学实在太容易引发不必要的争议,故被踢出了统治核心。
但总有人妄图窥探天机,总有人想要改变命运。
所以占卜学一直留存下来。
只是得其真传妙法者,少之甚少,可谓万中无一。
而且,一朝知天命,便明撼山难。
真正得道者,往往会因为窥得天机惹上灾祸,再加上深谙天命难违,难免损伤道心,不得不避世隐居。
而阿丽娜她跟随学习的老师萨丽婆婆就是一位真正的占卜师。
萨丽婆婆会选择阿丽娜作为自己的关门弟子,也正是发现了这位看似平凡的蛮族少女,那异于常人的“灵感”。
也就是说,阿丽娜是拥有成为占卜师的天赋的。
只不过阿丽娜还是太过稚嫩,她想要窥探他人命格,特别是张三的命格可没那么容易。
阿丽娜已经连续占卜多日。
无论她用何种方法,试图窥探张三的命运轨迹,结果总是一片模糊的迷雾。星盘上的指针无规律地旋转,塔罗牌翻出的内容从来都是无意义,就连最基础的灵摆占卜,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干扰,停滞不动。
“为什么……”阿丽娜咬着下唇,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她想起姐姐出事前那晚,自己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入梦后就得到了梦兆。
若是当时能占卜得更清晰些,若是能提前预警得更具体些……姐姐就不会受那么多苦。
而现在,张三前途命运危险,已经得到了萨丽婆婆的认证。
阿丽曼和阿丽娜姐妹就是为了解除张三的劫难而来,阿丽曼遇险本质也是为张三挡劫,但在不清楚张三前路命运的情况下,她们也做不到什么。
阿丽娜已经倾尽全力,偏偏算不出张三的吉凶。
“是我的能力不够,但一定还有办法……”阿丽娜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她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那几卷苍狼部落的古老卷轴。羊皮纸页散发腐朽和悠久的气息,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但她还是耐心地一页页翻找。
直到深夜。
油灯即将燃尽时,阿丽娜的手指停在一段记载上。
“……观星者若欲突破桎梏,需寻天地灵脉交汇之处,借星辰之力洗练灵视。地势当迂回成环,地脉隐现,每逢朔月之夜,星河倒映水中,自成‘天镜’之象,乃绝佳观星点……”
阿丽娜立刻查看地图,最终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地名上。
水环镇。
阿丽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抱着卷轴,赤脚跑到张三的房门前,轻轻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
张三显然还没睡,身上仍穿着那身杂役旧衣,脸上带着些许倦意,但眼神清明。
“阿丽娜?这么晚了,有事吗?”
张三这边留在别墅的时间并不多,今天过去就打算去青牙帮了。
“恩人……”阿丽娜深吸一口气,将卷轴摊开,指着那段记载,“我想去水环镇,在那里我的占卜才能有突破。”
张三愣了一下,接过卷轴细看。片刻后,他抬起头,眉头微蹙:“你要去水环镇?可现在水环镇那边可不太平,一伙水贼盘踞怕是……”
“不管如何,我都必须去。”阿丽娜声音虽轻却坚定,“但我的占卜遇到了瓶颈。无论我怎么努力,都算不出恩人的命运。卷轴上说,水环镇有‘天镜’之象,能强化观星者的灵视。我想……我想变得更强。这样下次,我就能更好地预警,就能帮上忙,而不是只能害怕后悔。”
阿丽娜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直视张三,里面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决心。
张三沉默地看着她。
他想起阿丽娜这些日子的憔悴,想起她为了占卜熬红的眼睛,想起她每次占卜后那种混合着疲惫与不甘的神情。
这丫头,是真心想变强,想保护身边的人。
特别是,阿丽娜是想占卜他的命运,这事张三也没法说一点也不好奇他的未来。
而且……水环镇。
云影即将带队前往的地方,危险,但也有保障。
“你想什么时候去?”张三问道。
“越快越好。”阿丽娜说,“卷轴上记载,‘天镜’之象在朔月之夜最显。下一次朔月,是七天后。”
张三思忖片刻。
比比东让他继续监视青牙帮,但并未限制他离开洛马城。而且敌人的动向,很可能也与水环镇有关。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深入。
至于阿丽娜的安全……果然让她一个人去还是不放心。
阿丽娜、阿丽曼,如今都是张三珍视的人,她们俩若是为了自己出了什么意外,张三也没法原谅他自己。
“我可以带你去。”
潜入青牙帮想出成果不容易,如此不如换条路继续前进,张三思虑片刻最终点头道:
“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阿丽娜眼中迸发出光彩:“恩人请说!”
“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得擅自离队。”
“我答应!”
“第二,若遇危险,优先自保,不可逞强。”
阿丽娜咬了咬唇,还是点头:“……好。”
“第三。”张三看着她,声音严肃,“观星结束后,无论是否突破,都必须立刻随我返回,不可逗留。”
“我答应!”阿丽娜重重点头。
张三松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准备吧。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阿丽娜欣喜地应了一声,抱着卷轴跑回自己房间。
张三关上门,走到窗边。夜色中,远方的运河像一条黑色的绸带,蜿蜒伸向水环镇的方向。
他知道这趟行程不会轻松。
但有些路,终究要走。
楼下客厅,阿丽曼擦拭弯刀的动作停了停。她抬头看向二楼,敏锐的听觉让她捕捉到了对话的片段。沉默片刻后,她继续擦拭刀刃,只是动作更慢,更用力。
次日清晨。
阿丽曼将收拾好的行囊递给妹妹,又塞给张三一个鼓囊囊的皮袋。
“里面是干粮、水袋,我昨天就准备好了。”阿丽曼的声音依旧干脆,但眼神里藏着担忧,“我也想跟着去,但阿月得有人照顾。”
阿丽曼又看向阿丽娜,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专心做你的事情,但记住别给恩人添乱。这边阿月我会照顾好,你们早点回来。”
阿丽娜用力点头,抱了抱姐姐。
张三背起行囊,看向阿丽曼道:“好,那这段时间,别墅就交给你了。朱华音也可能会回来,只是你自己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别乱跑,有人盯着你呢。”
“知道的啦!我又不是个小宝宝。”阿丽曼摆摆手,“快走吧。”
晨光中,张三和阿丽娜离开别墅,踏上了前往水环镇的路。
阿丽曼站在门口,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才转身回屋。她走到书房,轻轻推开阿月所在的暗房。
床上的少女依旧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时不时眨眨眼,嘴里嘟囔着旁人听不懂话。
阿丽曼在床边坐下,拿起湿毛巾,轻轻擦拭阿月的脸颊。
“就剩咱俩了。”阿丽曼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放心,我会看好家的,也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
窗外,天色渐亮。
洛马城、水环镇、运河、暗流、观星点……无数条线在这一刻交织,延伸向未知的前方。
而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