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2章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郭嘉闻言,也放下了酒杯,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李先生所言,正是嘉近来心中所虑。主公功盖天下,威震四海,已是事实上的天下之主。
但名分上,终究还是臣子。如今朝中,已开始有一些不利于主公的流言蜚语,说主公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王晨淡然道,“我王某行事光明磊落,何惧他人闲言碎语?”
“主公光明磊落,但架不住小人暗中算计。”李振道,“在下以为,主公是时候,考虑一下‘正名’的问题了。”
“正名?”王晨眉头微皱,“先生的意思是……”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李振缓缓吐出八个字。
帐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王晨明白李振的意思。
他是劝自己,更进一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只有如此,才能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才能彻底杜绝那些宵小之徒的非分之想。
但他心中,始终有一道坎。
他起兵之初,打的便是“扶唐”的旗号。
如今李唐皇室虽已衰微,但毕竟还存在。
若他公然篡位,岂不是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此事……容我再想想。”王晨沉默良久,缓缓说道。
李振也不再相劝,只是道:“主公是聪明人,其中的利弊得失,自会权衡。在下只是提醒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了,便永远不会再来了。”
宴会,在不咸不淡的气氛中结束了。
送走李振后,王晨独自一人,站在都督府的后花园中,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久久无语。
郭嘉轻轻走到他身后,低声道:“主公,李先生的话,虽然直接了一些,但未尝没有道理。如今之势,主公已是骑虎难下。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万丈深渊。”
“奉孝,你也觉得,我应该……”王晨没有说完。
“嘉不敢替主公决断。”郭嘉道,“但嘉知道,天下苍生,苦乱世久矣。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虚有其表的唐室招牌,而是一位真正能带领他们走向太平盛世的明君。而主公,便是那个人。”
王晨转过身,看着郭嘉。月光下,这位跟随他多年的谋士,眼神中充满了真诚和期待。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他喃喃道,“既然如此,那便……顺应天命吧。”
数日后,洛阳朝廷,传来了一道旨意:摄政王王晨,功盖寰宇,德被苍生,应天顺人,受禅称帝,国号“大华”,改元“永安”。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但这一次,却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提出异议。
淮南的徐温,江东的徐知诰(徐温养子,已接替徐温之位),巴蜀的王建,楚地的马希声(马希声之弟,已在楚国内乱中夺取王位),乃至岭南的刘隐,都纷纷遣使上表,表示祝贺,并承认大华王朝的正统地位。
永安元年,正月初一。
王晨在洛阳,举行了盛大的登基大典。
......
永安元年的春节,在洛阳城的爆竹声中悄然过去。
正月初三,王晨在太极殿召开了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王晨端坐在御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中平静如水。
“诸位爱卿,朕承天命,继大统,深感责任重大。今日召集群臣,是为共商国是,定国安邦。”王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朕拟颁布三道诏令,以安天下。”
他示意,内侍展开第一道诏书,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唐末以来,战乱频仍,生灵涂炭。朕起兵之初,即以安民为念。今登大宝,当与民更始。
特诏:自本年起,免除天下田赋三年。各地官府,务须张榜公布,使百姓尽知。有司敢有阴奉阳违、私征滥派者,一经查实,革职查办,决不宽贷!”
这道诏令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免除三年田赋,这是自古以来少有的仁政。
一些出身寒门的官员,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敬佩之色。
而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员,则面色复杂,既有敬佩,也有担忧——朝廷没了田赋收入,财政如何维持?
王晨没有理会下面的议论,示意内侍继续宣读第二道诏书:
“治国之道,首在安民;安民之要,首在择吏。朕闻各地官吏,多有贪残不法、荼毒百姓者。
特诏:命御史台会同吏部,即日起考核天下官吏。凡贪赃枉法、昏聩无能者,一律罢黜;凡清廉自守、政绩卓着者,破格擢升。
另,命各地官府,开设‘登闻鼓’,百姓如有冤屈,可直接击鼓鸣冤,由当地长官受理。有司敢有阻挠者,以抗旨论处!”
这道诏令一出,殿中更是议论纷纷。
一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不由得低下了头,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而那些以清廉自诩的官员,则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了扬眉吐气的神色。
第三道诏令,是关于兴办教育的:
“教化之本,在于学校。朕欲使天下之人,不论贵贱,皆有读书明理之机会。特诏:各州县,限一年之内,设立官学。凡年满七岁童子,无论贫富,皆可入学。
学费由朝廷承担。各县学官,由朝廷统一选派。另,恢复科举制度,明年秋,在洛阳举行第一次恩科,选拔天下英才。”
三道诏令宣读完毕,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随即,以郭崇韬为首的老臣,率先跪倒在地,高呼:“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文武百官,也随之跪倒一片:“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王晨端坐御座之上,看着阶下跪倒的群臣,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知道,这些诏令,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每一项,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资源,更需要与那些盘根错节的既得利益集团进行博弈。
但他不怕,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诸位爱卿平身。”王晨抬了抬手,“这些诏令的具体实施细则,朕会交由尚书省和内阁,拟定详细章程。朕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能以天下苍生为念,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朕不希望看到,有人因为一己私利,而阻碍了这些惠民政策的推行。”
“臣等谨遵圣谕!”群臣齐声应道。
朝会结束后,王晨留下了郭嘉、李振、魏仁浦等几位核心大臣,在御书房中继续议事。
“陛下,今日这三道诏令,可谓深得人心。”郭嘉首先开口道,“但臣担心,朝中那些世家大族,恐怕不会轻易就范。尤其是整顿吏治和兴办教育,必然会触碰到他们的利益。”
“朕知道。”王晨点了点头,“所以,朕需要你们,替朕盯紧那些人的一举一动。若有风吹草动,立刻禀报。”
“臣遵旨。”郭嘉应道。
“陛下,还有一事,臣以为需要尽早提上日程。”李振开口道,“如今中原已定,但巴蜀、岭南等地,虽已遣使称臣,却并未真正纳入朝廷的管辖体系。长此以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李先生所言,正是朕所虑。”王晨道,“但如今朝廷初立,百废待兴,不宜大动干戈。朕打算,先以怀柔之策,稳住他们。待中原元气恢复,国库充盈之后,再徐徐图之。”
“陛下圣明。”李振点头,“另外,臣以为,可派遣得力之人,前往巴蜀、岭南等地,名为宣慰,实为勘察当地风土民情、山川地势,为日后收编做准备。”
“此计甚好。”王晨赞许地看了李振一眼,“此事,便由你来负责物色人选。”
“臣遵旨。”
几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天色将晚,方才散去。
王晨独自坐在御书房中,看着案上那一堆堆的奏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初春的寒意。
远处的洛阳城,华灯初上,一片祥和。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整个天下,都吸入胸膛之中。
“路漫漫其修远兮……”他低声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