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3章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那么,窃神者呢?
叶银川站在那条由无数人影汇聚的长河边上,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
取代神明。
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翻了一遍。
疯。
但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杀了死神,死亡规则还在,迟早还会再凝出一个新的死神。弑神等于锄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那就不锄了。
直接把草根挖出来,种自己的。
“怎么取。”
叶银川没有再追问这条路对不对,只问了三个字。
人皇看了他一眼。
那道仿佛能把人的底子翻个遍的目光,扫过他,最终落在他手背上那道残存的灵魂契约纹路上。
“你以为杀了神,权柄就会掉出来?”人皇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凉意,“弑神万千载,朕第一个想清楚这件事。”
“神明不蠢。它们比你想的聪明得多。”
他抬手一指。
长河之中,一个模糊的影像浮上来。是寂灭死神阿兹拉尔被碾碎的画面。
“你看清了?”
叶银川看清了。
死神被阿福碾成了虚无,法相崩塌,肉身消散——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团独立的、具象化的“权柄”从中掉落。
“它们从不把真正的核心权柄带在身上。”
人皇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却像铁锤敲在铁砧上。
“神躯只是容器。权柄之源另有去处。”
“去了哪?”
“法则渊墟。”
三个字,人皇说得很轻。
但叶银川听出了分量。
“那地方不在任何一个物理维度。”人皇继续道,“它存在于宇宙概念的起源层——你可以理解为众生集体潜意识的最深处。所有法则的根,都扎在那里。”
“无形无质,常规手段触不到。”
叶银川沉默了两秒。
“那你的手段呢?”
人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叶银川不确定那算不算笑。
“三步。”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步。”中指收下去。
“斩因果。”
“神明之所以能反复重生,是因为它们的存在与权柄之间存在一条因果连线。杀掉神躯只是断了枝叶,因果线不断,它随时能顺着线爬回去。”
“朕留在你断剑中的那道剑意,刚好能做这件事。”
叶银川想起了那柄“诛天”断剑里沉睡的人皇意志。
原来从一开始,那就不只是一把武器。
“第二步。”食指收下去。
“承权柄。”
“因果一断,权柄暂时无主。这个窗口期极短,你需要一个能承载无主权柄的容器——”
他看了一眼叶银川右手的契约纹路。
“你的契约灵兽。”
“它们的本质不是凡兽,而是被你以人族意志驯化的活体法则容器。承载权柄,是它们天生就该做的事。”
叶银川微微攥拳。
承载权柄。
这四个字砸在心里,沉甸甸的。
“第三步。”拇指收下去,三指握成拳。
人皇的声音,陡然拔高。
“洗神性!”
“无主权柄里残留着原神的意志烙印。若不洗净,承载者迟早会被那股神性反噬,沦为新的伪神——就像你那条黑犬差一点变成死神的傀儡。”
叶银川的眼神一冷。
那是他最不想回忆的画面。
“洗去神性,只有一种东西能做到。”
人皇松开拳头,五指张开,按在脚下那条人道长河上。
“人族气运。万民信仰。”
“将权柄上的神性污染,用千千万万人的敬畏与期许反复淬炼,最终烙上人族的印记——”
“如此,方可造就真正属于人族的。”
“不是天生的神。”
“是被人选出来的神。”
叶银川闭了一下眼睛。
他把这三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斩因果、承权柄、洗神性。
逻辑通了。
但每一步里暗藏的风险,也通了。
“听起来像是要我的宠兽去挡刀。”他语气平淡。
人皇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沉默了片刻后,人皇抬手,食中二指并拢,朝叶银川眉心点去。
一道由纯粹人道气运凝聚而成的金印,没入他眉心,滚烫而沉稳,像一颗种子落进土壤。
“人皇引路印。”人皇收回手,“凭此印,你可洞穿虚妄,寻得法则渊墟的入口。”
“去吧。”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隔了几千年在说话。
“后世的窃火者。”
——
意识回归的过程很短。
像从水底浮上来,“哗”的一下,光、声、气味同时回来。
叶银川猛地睁开眼。
他还站在青铜古殿里。
脚下的大地裂了一半,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开的铜锈味和血腥味。西灵的无头神躯静静躺在地面上,身上的猩红之色已经褪尽,只剩下苍白与安静。
在神躯旁边,一只满身金血、瘦了一大圈的小黑犬,正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阿福。
它的【无极司命】形态早已退去。九色神霞消散,昆仑祥云散尽,黑白双莲也只剩下一层淡得快看不见的光晕。
金色的血从它嘴角往外淌,身上到处都是法则灼伤留下的焦痕。
但它活着。
它的眼神很亮。
叶银川蹲下来,把它捞进怀里。
手掌贴上阿福的背,感觉到它的身体在发抖,心跳快得不正常。
窫窳的意志被彻底炼化了。阿福做到了。
用它自己的身体当炉子,用轮回当火,硬生生把一头上古凶神的夺舍意志烧成了灰。
叶银川没说话,直接把阿福收入御兽空间最核心的生命源泉中。
做完这件事,他才重新站起来。
眉心的人皇引路印微微发烫。
他走到西灵的神躯前,蹲下,催动金印。
淡金色的光从眉心散出来,扫过那具伟岸而残破的神躯。
光芒穿过她的每一寸经络、每一条法则纹路。
什么都没有。
空的。
没有权柄核心,没有法则本源,连窫窳最基础的凶性烙印都找不到。
叶银川站起来,脸色难看。
“果然。”
只是一具空壳。
窫窳在被阿福炼掉之前,就已经把权柄核心藏好了。
金印的光芒跳了一下,像指南针找到了方向。
它往下指。
穿过青铜地面,穿过万丈冰层与遥远岩层,指向一处深不见底的所在。
叶银川的瞳孔紧缩。
金光透视之下,他看到了青铜古殿正下方极深处的景象——
一片翻滚着无尽灰色浊流的漩涡。漩涡里混杂着恶念、死气和无数被碾碎的法则残片。那些东西在里面不断旋转、碰撞、重组,如同一座永不停歇的概念熔炉。
九幽渊墟。
窫窳真正的权柄核心,就沉在那片浊流的底部。
叶银川看了三秒。
然后他想通了一件事。
“怪不得上古只能封印。”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杀了没用。光杀掉肉身和意志,不拔权柄,窫窳随时能在渊墟里重新凝聚。世间恶念不绝,它的薪柴就烧不完。
永远杀不干净。
除非把权柄从渊墟里挖出来。
叶银川没有犹豫。一剑劈开脚下的青铜地面。
裂缝向下延伸,温度骤降,空气里开始出现法则紊乱的征兆。
他一路下沉。
三十秒后,他停了下来。
渊墟入口就在前方。灰色浊流翻涌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死亡与腐败气息。
但挡在他面前的,不是浊流本身。
是比浊流更外一层的东西。
一片极度狂暴的、混乱的时间乱流。
那些乱流没有固定的流向,忽快忽慢,一条从左往右,紧挨着的另一条从右往左,中间还夹着完全静止的断层。
这不是窫窳布的局。
这是天地法则本身的免疫反应——渊墟是宇宙的核心器官,一旦受到外力干扰,法则会自动生成这种保护机制。
叶银川试探性地把一缕御兽能量探了过去。
灵能碰到乱流的边缘,在零点一秒内经历了衰老、新生、再衰老的完整循环,然后直接被冲散成分子。
他收回手。
哪怕是界王级的阿福,硬闯这片乱流,也会被瞬间同化成时间长河里的一粒沙。
叶银川抬起头,目光穿透重重岩层与混沌,落在御兽空间深处。
龟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