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动了

    塘沽港,三号码头。

    子时差五分。

    张红旗站码头边上,手里头那张烫金帖子递过去。

    接帖子的是个穿黑西装的汉子,脸上头没表情。手指头在帖子那个红印上头摁了一下,印记凹了一道。汉子点头。

    “张先生,请。”

    虎妞跟后头半步。一身水蓝旗袍,外头那件薄呢小外套扣得严实。腰上头那条黑牛皮带,带扣朝外。

    跳板搭在游轮和码头中间,一道窄板,底下是黑水。

    张红旗踩上去,板子晃了一下。

    游轮三层,船身白漆。船尾那面旗子收了,换了一面没字的。

    二层,拍卖大厅。

    进门一道厚绒布帘子。帘子掀开,里头灯光亮。

    正中一个高台,台上头一张方桌,桌上头铺红绒布。

    台下头摆了二十来张圈椅,圈椅前头小几,几上头一只号牌。

    张红旗的号牌:零八号。

    虎妞把号牌捏手里头,坐张红旗右手边。

    张红旗扫了一圈。

    绸子褂子老头,金丝眼镜中年,还有几个面熟的——京城里头有头有脸的藏家,一个不落。

    后排靠墙那头坐着俩生面孔——一个戴礼帽,一个穿夹克。

    虎妞侧过头,压低嗓门:“红旗哥,后头那俩眼神不对。”

    张红旗说:“托儿。”

    子时整。

    灯光暗了一档。

    高台后头那道帘子掀开。金爷走出来,一身长衫,手里头一把折扇。

    “各位。”

    “香山秋雅集三十年没开锣。”

    “今儿这一锅,开门红。”

    金爷折扇一合,冲帘子后头一摆手。

    俩人抬出来一个紫檀木托盘,托盘上头一件东西,罩着黄绫子。

    金爷上前,把黄绫子一掀。

    一件天青釉的洗子。葵花口,圈足,底下两个字——奉华。

    台下头一片抽气声。

    单楹秋没来。

    张红旗西装内兜里头一个小盒,盒里头一台微型望远镜——傅奇从香港捎过来的。

    张红旗摸出来,递给虎妞。

    虎妞接过去,压在号牌底下,镜头从指缝里头露出来,对着台上头那件洗子。

    虎妞看了半分钟,把望远镜从底下递回来。

    张红旗接过去,自个儿看。

    洗子那道天青釉,开片细密,蟹爪纹。圈足底下五个支钉痕,芝麻状。

    张红旗西装内兜里头还有一张纸。

    单楹秋昨儿夜里头亲手写的。

    纸上头三行字。

    一,天青釉,雨过天青色,带乳浊感。

    二,开片蟹爪纹,不规则。

    三,底足支钉五颗,芝麻钉,痕呈灰白。

    张红旗对着望远镜里头那件洗子,一条一条过。

    三条都对。

    金爷折扇一开。

    “这件汝窑天青釉葵花洗,带奉华款。”

    “底价,五千万。”

    “一口价五百万往上加。”

    台下头一片静。

    绸子褂子老头先抬牌:“五千五。”

    金丝眼镜跟上:“六千。”

    后排礼帽那个:“六千五。”

    夹克:“七千。”

    绸子褂子:“七千五。”

    金丝眼镜:“八千。”

    价钱往上窜,八千万搁那儿。

    台下头那帮藏家,手都按号牌上头,没人接。

    虎妞侧过头:“红旗哥。”

    张红旗没说话。

    后排那俩托儿,眼睛在张红旗身上头扫了一下,又收回去。

    金爷站台上头,折扇敲手心。

    “八千万一次。”

    张红旗抬牌。

    “一个亿。”

    大厅里头那点子嗡嗡声停了。

    金爷折扇敲在手心那一下也停了。

    绸子褂子老头扭头看张红旗,金丝眼镜也扭头。

    后排礼帽那个手按号牌上头,没抬。

    夹克那个眼睛往金爷那头瞄。

    金爷脸上头那个笑挂了半秒。

    “张先生,一个亿?”

    张红旗说:“一个亿。”

    金爷折扇一合,冲后排那俩瞟了一眼。

    俩托儿,号牌没抬。

    金爷折扇敲方桌沿。

    “一个亿一次。”

    “一个亿两次。”

    “一个亿三次。”

    折扇拍桌。

    “成交。”

    “零八号,张先生。”

    大厅里头那帮藏家眼神在张红旗身上头转。

    绸子褂子老头压低嗓门跟身边那个嘀咕:“一口加两千万,这小子。”

    金丝眼镜没说话,手指头在号牌上头敲了两下。

    虎妞坐张红旗右手边,腰板挺得直。

    张红旗冲台上头点头:“金老板。”

    “东西,我现在就要。”

    金爷折扇一开。

    “张先生,规矩。”

    “后台办交接,本票过户,东西装匣。”

    “您这边请。”

    三层,监控室。

    一道铁门,门里头一排黑白屏幕。

    屏幕上头大厅里头那点子动静,一格一格。

    正中那张椅子上头坐一个老头,乌木拐搁腿边上。脸上头那道疤,从眉骨到下巴。

    身后站着两个汉子。

    老头眼睛盯着零八号那个屏幕。

    “一个亿。”

    “不还价,一口封死。”

    身后那个汉子说:“爷,这位张先生来头硬。”

    老头手指头在拐杖头那个铜疙瘩上头摩挲。

    “硬。”

    “硬骨头,咱见多了。”

    老头扭头,冲另一个汉子。

    “掉包。”

    汉子说:“爷,东西真的换成假的?”

    老头说:“真的留下,假的给他。”

    “他要是认,咱这趟买卖成。”

    “他要是不认——”

    老头拐杖在地板上头点了一下。

    “船上头三层,一百多号人,他下不去船。”

    汉子说:“爷,怎么动手?”

    老头说:“后台那间验货房,配电盘在隔壁。”

    “他进去验货,掐电。”

    “三十秒,够了。”

    二层,后台。

    验货房,一张方桌,桌上头一盏台灯。

    金爷把那件洗子搁桌上,罩黄绫子。

    “张先生,本票。”

    张红旗从西装内兜里头摸出本票——一张,一个亿,瑞士联合银行香港分行——推过去。

    金爷接过去,对着台灯看了一眼——水印,底纹。

    “张先生,东西您验。”

    张红旗说:“成。”

    虎妞站张红旗左手边,眼睛瞟了一眼验货房四角。

    门口一个跟班,靠墙站着。

    张红旗手指头掀黄绫子。

    绫子掀到一半。

    灯灭了。

    整艘船的灯一块儿灭了。

    验货房黑透。

    走廊那头有人喊:“配电盘跳了!”

    “别动,掌灯!”

    验货房里头,门口那个跟班的脚步动了一下。

    虎妞往张红旗这头贴了半步,手按腰带扣上头。

    金爷的声音:“张先生别慌,船上头配电盘老毛病。掌灯,掌灯。”

    桌沿那头,一道金属的反光。

    闪了一下。

    虎妞的手指头摸到张红旗胳膊,捏了一下。

    同一时辰。煤市街,四合院。

    刘浩盯着屏幕。

    屏幕上头那个绿点在公海那一片亮着。

    刘浩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绿点闪了一下。

    刘浩手里头那个茶缸停半空。

    绿点又闪了一下。

    挪了。

    从那个坐标点往船另一头挪。

    刘浩说:“嫂子。”

    彩英从堂屋那头过来。

    “怎么?”

    刘浩手指头点屏幕。

    “红旗哥那只碗——”

    “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