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9章 她不害怕,只是崩溃了

    彭子悦显然不理解严初九说的排毒是什么意思。

    严初九也没解释,有些事没经历过,是说不清的。

    比如没学过做人,又怎能体会到做人的辛苦与快乐。

    比如说生孩子,没生过的人以为只是疼一下,像鸡生了个蛋,生过的人才知道那是从里到外翻了一遍。

    彭子悦见他执意要留下,也没有再撵人,只要他不动手动脚……就是不紧挨着自己,弄得身体系统崩溃,还是很乐意有他陪在身边的。

    后面的时间,她专注地忙碌起来,偶一回头,发现他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心里就感觉很踏实,干活也特别有劲。

    男人的存在感分两种:一种是让你分心,一种是让你安心。

    对于彭子悦而言,严初九第三种,靠近了会让她分心,有他陪着又安心。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彭子悦渐渐感觉自己不对劲了。

    身体热了起来,不是那种因为气温形成的燥热,而是从身体深处往外涌的热,热得她心慌意乱。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以前就是这样,每次只要跟严初九靠得太近,尤其是肢体有所接触的时候,身体就会不听使唤。

    可问题是这次他明明坐得远远的,隔了快有三米的距离,碰都没碰自己一下,怎么还有反应呢?

    难道自己对他,已经敏感到这个地步了?

    仅仅只是跟他共处一室都控制不住自己?

    又或者说,这个男人杀伤力太大,根本不用靠近,只要存在,就能对自己远程射击,而且正中靶心。

    彭子悦咬着嘴唇,双腿悄悄夹紧了一些,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稀释配比的实验中。

    然并卵,身体还是很热,怎么也压不下去,像是蚂蚁在血管里爬,让她坐立难安,根本就无法专心工作。

    这种失控的羞耻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后背很快渗出了一层汗,黏得衬衫都贴在了皮肤上。

    好丢人啊!

    彭子悦的眼眶微微泛红,几乎要哭出来。

    人家什么都没做,自己就这样了,要是真碰一下,岂不是要当场死过去?

    不过又哑忍一阵后,她发现这次的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只是局部地区气温升高,带有阵雨。

    现在却是红色高温预警,全球都出现泥石流!

    是的,她全身都在冒汗了,而且气味和颜色都不对。

    以前汗是咸的,清水一样,擦擦就没了。

    这次汗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像发霉的墙角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彭子悦扬起手看看,手臂上有一层薄薄的油光,凑近闻一下,腥腥的,有点臭!

    她心里一惊,赶紧从工作台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背,纸巾上留下一道灰黑色的印子,像滩涂上的淤泥!

    她又擦了擦脖子,纸巾上又是一道黑印子,好几个月没洗澡似的。

    “天啊!”

    “我怎么会这样?”

    “明明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才洗过澡啊!”

    彭子悦嘴里念叨着,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差点把工作台上的烧杯都打翻了。

    她也顾不上去扶,只是低头看着自己两只手,看着那些灰黑色的污垢,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渗出来!

    越来越厚,越来越臭。

    “老板……”彭子悦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根本不敢去看严初九,“我,我是不是要坏掉了?”

    严初九凑上前来想要仔细查看。

    “不!”彭子悦忙后退两步,怕自己会传染他似的,“你别过来,我……现在身上好臭!”

    严初九不以为意,仍然凑上前,认真看了看后才说,“没事的,这就是排毒反应,你刚刚吞下去的血,正将你身体里积攒的毒素一点点的排出来。”

    彭子悦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然后就挣扎着跑到洗手台前,想要把双手洗干净。

    “子悦姐,不能在这里洗!”严初九忙拦住她,“排出来的这种毒素污垢对海蛇有致命吸引力,流到下水道会引来无数海蛇的!”

    彭子悦更被吓得不行,腿都软了,“那,那我该怎么办啊?”

    “走,去你的宿舍!”

    走出配料间的时候,彭子悦从头到尾已经多了一层黑糊糊的东西,整个黑人一样。

    庆幸的是饲料厂还没开工,没有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如果今天开工,彭子悦的排毒模样将是饲料厂历史上最惊悚的灵异事件,没有之一!

    然而就这样,彭子悦已经慌得走不动道了,必须严初九半扶半抱着才能勉强行走。

    人最脆弱的时刻,不是受伤,是失控。

    身体不听使唤,脑子一团浆糊,唯一还能分辨的,是身边这个人的体温。

    饲料厂的宿舍就在厂房背后,是一栋两层的楼房。

    彭子悦住在二楼左边尽头的一间,一厅一室一卫。

    整个宿舍不大,但该有的家电设施一应俱全,收拾得也井井有条。

    严初九扶着彭子悦进来后,就忙说,“子悦姐,你去洗澡吧!”

    彭子悦的心理素质,明显没有林晓桂那么强,她已经被自己的身体变化吓懵了,瑟瑟发抖不止。

    眼眶里有泪水不停流下来,在黑糊糊的脸上显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不过也对,林晓桂是过来人,再慌也有当妈的经验兜底。

    彭子悦一个未婚姑娘,看见自己变成一滩烂泥,世界观直接碎了一地。

    只是她并不知道,林晓桂也好,她也罢,都属于有福之人。

    身体是一本账簿,你熬过的夜、吃过的外卖、吸进去的雾霾、压下去的情绪……每一笔都记着,攒着。

    最后能一次性全部排出来的,只限于这本小说,更多的人是引发各种各样的病变,缠绵不断,直至老去。

    严初九见她吓得似乎除了哭,完全不知道该干嘛,只好自己去了卫生间,看见里面有个洗衣服用的大塑料盆,感觉正好。

    这就拿过来,拿下莲蓬头开始放热水。

    放了大半盆后,感觉水温太高了,又兑了些冷水,直到合适了,才出去把哭成泪人儿的彭子悦带进来。

    “子悦姐,水给你放好了,你洗澡吧,记得小心一些,不要让污水流到下水道去。”

    交待完后,严初九就准备出去。

    谁知彭子悦却忙伸手拽住他,“不,你,你别走!”

    这下,严初九傻眼了,“我……别走?”

    “嗯!”彭子悦回应的声音很低,可抓着他的手却很紧,似乎怕一松开他就飞走了。

    严初九啼笑皆非,“不是,姐姐,你要洗澡啊,我留下来算什么事,你……别不是要我帮你吧?”

    这次,彭子悦没有回答,只是又一次哭了起来,还是哭出声的那种。

    严初九见她哭成了泪人儿,不由叹了口气,“唉,真是拿你没办法。那你把衣服脱了,然后站到盆里去吧!”

    彭子悦抬起手,手指摸到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解了半天没解开。

    不是扣子紧,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指尖对不准扣眼。

    好不容易解开一颗,第二颗又卡住了,越急就越扯不开。

    平时那个能号令饲料厂三军的科彭子悦,此刻连一颗扣子都解不开。

    这排毒排的似乎不是她身体里的毒,而是她的冷静与睿智。

    没一会儿,她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手颓丧地垂下去,低着头肩膀轻轻抽动,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像受伤的小猫一般。

    女人在极度恐惧时会退行。

    退到最原始的状态:哭、抖、说不出话。

    什么高学历、高智商的女人,在崩溃面前一视同仁。

    彭子悦无疑是表现得最明显的一个。

    严初九忙凑上前安慰,“子悦姐,你别怕,排毒是这样的,排完就好了,你会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的。”

    “我、我……”彭子悦结结巴巴,眼泪不停往下掉,“我控、控制不了我、我自己。手不听、听使唤。我,我太没用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别哭,别哭!”严初九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被她哭碎了,语气也极尽温柔,“没事,你只是被吓到了,我在,我陪着你,我来帮你,好不好?”

    彭子悦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