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楚国,大戟士

    韩豹冰冷的死尸躺在地上,肥硕的身躯一动不动,这位前锋大将死得无声无息,好像一头羔羊被人随意宰杀。

    项天穹如雷般的吼声回荡在所有人的耳中,本就是勉强支撑的晋军将士终于扛不住了,心神刹那间崩溃: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

    “快逃,快逃啊!”

    “打不过,我们打不过了!”

    哭爹喊娘,兵败如山倒。

    三座步阵刹那间崩溃,幸存的军卒狼狈不堪地逃回本阵,得亏他们的主力未动,不然紫云龙骑一个冲锋就能将他们的性命尽数收割。

    “将军威武!殿下威武!”

    紫云龙骑吼声震天,士气在这一刻大振!

    “还真有万夫不当之勇啊。”

    项图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紧,但心中丝毫不慌:

    “你们也高兴得太早了些,区区一万五千人而已,本王手中可是有十倍之卒!”

    “击鼓,传令!”

    “再出一万五千人,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打到什么时候!”

    “咚!咚!”

    鼓声再起。

    沉闷的鼓点如同死神的脚步,一下一下敲在紫云龙骑将士的心头。

    三座巨大的方阵应声而动,缓缓开出,同样是每阵五千人,同样是盾墙如壁、长矛如林,同样是弓弩上弦、刀枪出鞘,与先前被击溃的三座方阵别无二致,却是生力军,养精蓄锐的生力军!

    “大军前进!”

    “嚯嚯嚯!”

    三座方阵齐声呐喊,步伐整齐,踏着先前那些溃兵的血迹,从三个方向朝紫云龙骑逼来。盾牌相扣,组成三道密不透风的铁壁;长矛从盾缝中探出,寒光闪烁;弓弩手居于阵中,箭矢已搭上弦,只待一声令下。

    尘土飞扬,杀意再起。

    刚刚击溃拒马阵的紫云龙骑还来不及喘一口气,便发现自己再次陷入包围。

    一万五千生力军从三个方向缓缓合拢,将这支疲惫之师围在中央。那些溃逃的晋军步卒退入本阵后迅速被收拢整编,随时可以再次投入战场。

    就算是耗也能把你们活活耗死!

    项图稳坐马上,嘴角挂着冷笑,俯瞰着战场:

    “杀吧,杀吧。本王有的是人,看你们能杀到几时。”

    “呸!”

    “全军结阵!”

    随着项天穹一声怒吼,上万精骑再度汇集,哪怕人人浑身染血、哪怕人人精疲力尽,可他们依旧满脸杀意,从未有过半句言退。

    “好侄儿,本王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项图狞笑道:

    “只要你跪地求饶,当着我大楚将士的面承认自己是谋逆之贼,并且全军缴械,本王便给你们一条活路!

    如何?”

    “呸!”

    项天穹恶狠狠地吐出一口血沫:

    “杀父杀兄之徒、谋国作乱之贼,焉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想要我的人头,有本事就来取!”

    “不知死活的东西!”

    项图目光森然,袍袖轻轻一挥:

    “那就怨不得我了,今日我就要替大楚皇室扫平叛逆!”

    “全军出击!”

    “轰轰轰!”

    三座步军方阵再次往前迈了几步,不断压缩着紫云龙骑的活动空间。

    项天穹浑然不惧,纵马挺戟:

    “众将士,再陪我杀上一遭如何!”

    “愿随殿下一战!”

    吼声震天,两军兵力差距悬殊,可士气却感觉是紫云龙骑更胜一筹。

    “呜!”

    “呜呜!”

    可就在双方准备再次大打出手的时候,天地间陡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号角声,幽幽回荡在所有人的耳中。

    不管是项天穹还是项图、项安等人,都皱着眉头四处扫视,寻找着号角的来源,心中警惕之意大涨,都是同一个念头:

    难道对方有援兵?

    号角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回荡在赤沙江畔的每一个角落。

    只见战场外围的地平线上,骤然涌现出无数步卒,茫茫一片,如同从地底冒出的钢铁森林。没有烟尘滚滚,没有嘈杂的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踏得大地微微颤抖。

    “轰轰轰!”

    “这,这是……”

    项图瞳孔微缩,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神中尽是茫然。

    因为他很清楚己方已经倾巢而出,这群不速之客定然是江东兵马无疑,可是他又从未见过项天穹麾下有这样一支兵马:

    全军皆配穿淡紫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那不是紫云龙骑的紫金重甲,而是步卒专用的半身甲,轻便却坚固,甲片层层叠叠如鱼鳞,每一片都擦得锃亮。每名士卒头戴淡紫铁盔,护耳垂肩,只露出双目,目光冷峻如鹰。腰间悬短刀,背后负圆盾。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的兵器:

    清一色的长戟,戟尖寒光凛凛,戟刃锋利如霜,长达一丈二尺,比寻常步卒的长枪足足长出三尺!戟尖为精钢锻造,双刃开锋,一侧有月牙枝,可刺可勾可砍,寒光流转,令人胆寒。

    只要是上过战场的老兵都知道,此等兵器绝对是步军交战的上佳利器!

    一人两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可这么一支大军列阵成型,那战斗力将会无比恐怖!

    五万大军分成五个方阵,从东、西、南三个方向缓缓逼来,将晋军的包围圈反包围。每个方阵一万人,呈矩形阵列,密密麻麻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方阵与方阵之间相隔百步,进退有序,阵型严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每排百人,前后二十排,戟手间距三步,前排半蹲,戟尖斜指前方三十步;后排直立,戟尖高举如林。行进间步伐一致,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甲叶碰撞声清脆如泉,长戟顿地声沉闷如雷。

    没有呐喊,没有喧哗,只有沉默!

    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杀意的沉默。

    大军正中,一面硕大的淡紫色军旗迎风而立,旗面上没有绣任何文字,只绣着一杆金色的长戟:

    戟刃朝上,锋芒毕露!

    五万大军露面的瞬间,整片战场好像都安静了。

    龙枭目瞪口呆,哑然无声:

    “殿,殿下,这是咱们的兵吗?”

    “好,好像是吧。”

    项天穹其实也一脸懵,你说他是吧,自己也没见过,你说他不是吧,可这支军队反包围了晋军,定然是自己人。

    “我想起来了!”

    龙枭忽然一拍脑门:

    “当初范先生初到江东之时说要操练一支步军精锐,让咱们不用管,殿下便给了范先生便宜行事之权、任由其简拔精壮步卒入军。

    一年多来练兵之事杳无音信,但范先生却时刻不停地在军中抽调精锐军卒,然后就没了消息。

    难道就是这支兵马?”

    “对哦,是有此事!”

    项天穹猛然反应了过来,当初范攸做件事的时候神神秘秘,不过出于对老人的信任,他从未问过半句,只是无条件的供应军卒、粮饷。

    “殿下,你看那儿!”

    项天穹茫然扭头,举目远望,遥遥可见远处的山坡之上竖起了一面“范”字军旗,旗下似乎有个老人端坐如松。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嗓音沙哑:

    “仲,仲父!”

    山坡之上,一架木质轮椅端然而置。

    轮椅上端坐一位老人,灰色麻袍随风轻拂,银发以木簪束起,面容清癯。那双盲眼微微阖着,看不出是睁是闭,却仿佛将整个赤沙江畔的战场尽收眼底。枯瘦的手掌搭在轮椅扶手上,五根手指纹丝不动,稳如山岳。

    身后数十名亲卫肃立,旌旗猎猎,在晨风中翻卷。

    老人微微侧耳,似在倾听战场上的一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今日,天兵降世,终将威震七国!

    此军号曰,

    大戟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