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吃人银山

    最终经过逐一核验,八百余名精壮男子如愿入选,获准进入矿区。

    身后没能选上的流民们满眼羡慕,望着入选者的背影连连叹息,恨不得自己再年轻几岁、再壮实几分。

    那八百余人个个昂首挺胸,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骄傲,只觉得从此终于能吃上一口饱饭,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余下的流民依旧聚在外围不肯散去,眼巴巴望着矿区大门,不愿放弃这唯一的活路。

    石廷柱见状,冷声开口。

    “每月例行招工一次,下一次,就在一个月之后。”

    人群还想再求,亲卫们齐齐举枪,枪口对准人群,只待一声令下便要鸣枪驱散。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慌忙扶老携幼,狼狈不堪地四散退去。

    入选的八百余名精壮踏入矿区大门后,厚重的铁闸轰然落下,“哐当”一声紧锁,将外界彻底隔绝。

    不等他们多喘一口气,几名监工便手持皮鞭,恶狠狠地冲上来呵斥推搡,像驱赶牲口一般,将他们赶往山脚下低矮潮湿的棚户。

    一路推搡打骂,众人脸上的骄傲与期盼瞬间僵住,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一股不安,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人群之中,两个二十出头的倭国青年紧紧靠在一起,一个名叫佐藤健,一个名叫铃木太。

    两人看着四周高耸的碉堡、森严的火枪兵,再听着监工粗野的斥骂,脸上的喜色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慌与不安。

    趁着监工不注意,佐藤健缩着脖子,压低声音,嗓音发颤。

    “铃木,不对劲……这地方……和我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铃木太也脸色发白,双手微微发抖,目光瞟向那些手持皮鞭、满脸凶戾的监工,小声应道。

    “是啊……说是给饭吃,可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和牲口一样驱赶……这里该不会是……来了就再也走不掉的地方吧?”

    佐藤健咽了口唾沫,眼神慌乱地扫过紧闭的大门、高墙与岗哨,声音细若蚊蚋。

    “此前有传闻……进了这石见银山,从来都是活着进来、死了抬出去,是挖银的坟墓啊……”

    铃木太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进来了……还能出去吗?”

    话音刚落,一名监工瞥见二人交头接耳,当即怒喝一声,挥起皮鞭狠狠抽了过来。

    “闭嘴!找死吗!还敢窃窃私语!快走!”

    皮鞭破空之声刺耳,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多言,只能低着头,跟着人群踉踉跄跄前进。

    不多时,众人终于抵达山脚下连片的劳工棚户。

    眼前的景象,击碎了所有人最后一丝侥幸。

    一排排低矮破败的木屋挤挨在一起,破败不堪、漏风漏雨,棚屋下随处可见驻守劳作的老矿工。

    他们个个枯瘦如柴、形销骨立,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磨得破烂不堪,沾满矿灰与污渍,浑身上下只剩一层干瘪的皮肉紧贴骨架。

    他们的双眼,空洞麻木,黯淡无光,没有半点生机,日复一日的挖矿苦役、食不果腹的煎熬,早已磨平了他们所有的期盼与锐气,只剩一具苟延残喘的躯壳。

    听闻外头的动静,他们缓缓抬眼,望着这批满脸青涩、带着惶恐的新人,眼底只有一丝习以为常的悲悯与漠然。

    他们见过太多抱着吃饱饭、活下去的念想进入这里的流民,最终全都沦为矿道里耗尽血肉、无人问津的耗材。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细碎呜咽与低语悄然响起,人人面色死灰,腿脚发软。

    “完了……彻底完了……”

    “我们哪里是来讨活路的,分明是跳进了吃人深坑,入了万劫不复的牢笼……”

    “原来传闻都是真的,这里根本不是谋生的地方,是埋人的坟墓啊!”

    “……”

    佐藤健与铃木太浑身冰冷,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众人心神俱溃、人人绝望之际,负责看管棚户的监工雷虎厉声呵斥,皮鞭肆意挥舞,抽打在空气里发出噼啪脆响。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安顿!既入了矿场,便是矿上的人,从今往后,安分挖矿、听候差遣,尚可苟活!

    若是敢生异心、偷懒滋事,下场不必我多说!”

    巨大的落差让众人彻底崩溃,压抑的绝望瞬间爆发。

    人群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壮汉彻底红了眼。

    他本是乡间猎户,性子刚烈,亲眼目睹老矿工的凄惨模样,又听闻监工冷酷的训诫,积压的恐惧与愤怒瞬间冲破了理智。

    他猛地挣脱人群,跨步上前,对着值守的守卫怒声嘶吼,声音嘶哑又悲愤。

    “你们骗人!这根本不是做工,是奴役!我们不干了!我们要出去!”

    这人佐藤健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和他同乡同村的猎户中村勇。

    方才一路赶路,两人还隔着人群遥遥对视,期盼着能安稳做工、熬过饥荒。

    他这番话道出了众人的心声,不少人纷纷抬头,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蠢蠢欲动,想要跟着讨要说法、挣脱困境。

    话音未落,驻守在棚户旁的守卫眼神骤冷,快步上前将中村勇死死按倒在地,不给他半分挣扎的机会。

    刀光接连闪过,凄厉至极的惨叫声撕裂空气,利刃无情斩断他的四肢,又狠狠割去他的舌头。

    滔天剧痛席卷全身,中村勇四肢尽失、口不能言,只剩一具血肉模糊的残缺躯体在血泊里疯狂抽搐,承受着极致的酷刑折磨。

    随后两名守卫上前,扯来粗壮的麻绳,将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牢牢捆缚,高高悬挂在棚户正中央的木架之上。

    断肢创口的鲜血不断滴落,很快在地面积起一滩暗红,残破的身躯随风轻轻摇晃,凄惨恐怖,触目惊心。

    全场瞬间死寂。

    佐藤健瞳孔骤然炸裂,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

    他死死盯着悬挂在木架上、面目扭曲残缺的同乡,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刚刚还在并肩求生、互相帮扶的同乡,今日便落得这般生不如死、悬尸示众的惨烈下场。

    极致的恐惧与崩溃瞬间吞噬了他,浑身剧烈地颤抖。

    一旁的铃木太看着悬挂的尸体,再看着面如死灰的佐藤健,同样吓得魂飞魄散。

    方才还隐隐躁动、心存反抗的众人,此刻尽数肝胆俱裂,人人呆立原地,浑身战栗。

    心底最后一丝不甘、最后一丝奢望与反抗之心,被这血淋淋的恐怖景象,彻底碾得粉碎。

    一旁饱经磨难的老矿工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漠然垂眸,眼底只剩一片沉沉死寂。

    这座吃人银山,向来用最残酷的方式立规,从不会给任何人悔过、反抗的机会。

    守卫收刀立在一旁,雷虎目光缓缓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

    “矿场之内,规矩大于一切。入了此地,命便不再由自己掌控。

    但凡敢叫嚣反抗、聚众滋事者,便是这般生不如死、悬尸示众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