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0章 巨浪百丈高 何景大对决

    chapter 1300: hundred-Zhang waves; the Great duel between he and Jing.

    “小娃儿,老头子想起来了。”

    海宝儿一怔:“前辈想起什么?”

    “想起老头子是谁。”疯老头笑了,却带着几分释然,“老头子姓景,叫景侯。景家的老祖,三大隐世世家最没用的那个。”

    他顿了顿,又道:“老头子活了太久了,久到忘记了自己是谁。可老头子记得一件事——老头子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

    “对。”疯老头点头,“你给景十三的那株玄墟夺灵草,虽然让老头子恢复得不多,可够老头子清醒一阵子了。”

    他转过头,看着水墙之后那个白色的身影。

    “何天承,你要抓小娃儿,老头子不答应。”

    何天承沉默了片刻,再次冷哼一声。

    “景侯,你拦不住我。你的神魂已经碎了,你怕连七成功力都使不出来。你拿什么拦我?”

    疯老头咧嘴一笑,露出那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老头子拦不住你,可老头子能拖住你。”

    他猛地转身,一掌拍在海宝儿胸口。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海宝儿推出去数十丈远,落在远处的沙滩上。

    “走!”疯老头厉声道,“去找小丫头,带她走!走得越远越好!”

    “前辈!”海宝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别管老头子!”疯老头的眼中闪过一丝焦急,“老头子活够了!你还年轻!快走!”

    他不再看海宝儿,转过身,面对着那道水墙。他的双手缓缓抬起,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

    那是天地法则的力量,是渡劫境强者最后的底牌。

    何天承的脸色终于变了。

    “景侯,你疯了!”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这样做,神魂会彻底消散!”

    “老头子说了,”疯老头咧嘴一笑,“老头子不在乎,若临死前能拉你一起死,也够本了!”

    水墙轰然崩塌。

    疯老头化作一道流光,直扑何天承!

    两人在海面上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海水被震得倒卷回去,掀起百丈高的巨浪。天空中的云层被撕碎,露出灰蒙蒙的天穹。

    雷电在他们周围炸开,狂风在他们脚下呼啸:这是超越了凡人想象的战斗,这是两个渡劫境强者之间的生死对决。

    疯老头的身影在天空中翻飞,他的招式毫无章法,跌跌撞撞,像是随时会从天上掉下来。

    可每一次出手,都蕴含着天地法则的力量。时间在他的周围扭曲,空间在他的脚下崩塌,海水在他的掌下沸腾。

    何天承的应对从容不迫。他的招式简洁、凌厉,每一击都精准地封住了疯老头的攻势。可他的动作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

    那不是实力的差距,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景侯!”何天承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你为了一个外人,值得吗?”

    疯老头哈哈大笑:“值得!怎么不值得?小娃儿比你可爱的多了!老头子喜欢他!”

    他一掌拍出,海面被劈成两半,露出漆黑的海底。

    何天承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将疯老头震飞出去。疯老头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吐出一口鲜血,可他又摇摇晃晃地飞了回来。

    “打得好!再来!”他兴奋得像个孩子。

    海宝儿站在远处的沙滩上,看着天空中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疯老头——景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绝世强者,一个神魂破碎、记忆残缺的疯癫老人,为了他一个素不相识的晚辈,不惜燃烧自己残存的神魂,与宿敌生死相搏。

    “前辈……”他的声音沙哑。

    黑龙从他手腕上探出头,看着天空中的战斗,难得没有捣乱。

    “主人,那个疯老头……他会不会……”

    海宝儿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地四境的修为,丹田碎裂,内力存不住。

    他连自保都做不到,更别说去帮疯老头。

    可他不能就这样看着。

    “紫灵。”他低声说,“你还有力气飞到天上去吗?”

    紫灵浑身是伤,翅膀上的羽毛被削掉了一大片,可它还是点了点头:“能。”

    “带我到天上去。”

    紫灵一怔:“主人,你要——”

    “我要帮他。”海宝儿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

    紫灵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它展翅飞起,抓起海宝儿,摇摇晃晃地升上了天空。

    海面上,疯老头和何天承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疯老头浑身是血,本就破旧的衣衫此刻更加破碎不堪,可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他的招式越来越没有章法,越来越疯癫,可每一次出手,都让何天承不得不认真应对。

    “景侯,你真的要拼到魂飞魄散?”何天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魂飞魄散又怎样?”疯老头大笑,“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够了!倒是你,何天承,你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活够吗?”

    何天承沉默了。

    疯老头继续道:“你看看你自己,半边身子都烂了,还死撑着不走。你图什么?图何家的千秋万代?图天下无敌?你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还图什么?”

    何天承的身体微微一僵。

    疯老头的话,像一把刀,刺进了他心中最深处。

    “你闭嘴。”他的声音冰冷。

    “老头子偏不闭嘴!”疯老头像个任性的孩子,“你打不过老头子,还不让老头子说话?你讲不讲道理?”

    何天承终于怒了。

    他一掌拍出,掌风凌厉,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奔疯老头!

    疯老头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了这一掌。他的身体被震飞出去,口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可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何天承,你上当了。”

    何天承一愣。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极细小的红点。

    “这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归心引。”疯老头哈哈大笑,“小娃儿刚给老头子的!他说这玩意儿可好用了!”

    何天承的脸色彻底变了。

    归心引——何家的特产。

    “你——!”何天承的声音都在发抖。

    疯老头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天上掉下来:“怎么样?老头子厉害吧?老头子虽然疯了,可老头子不傻!”

    何天承盯着掌心那个红点,沉默了很久。

    “景侯,你还是和当年一样——疯疯癫癫,不按常理出牌。”

    疯老头嘿嘿一笑:“那当然!老头子要是按常理出牌,还叫疯老头吗?”

    何天承摇了摇头,收回了手。

    “今日,到此为止。”

    他转身,踏浪而去。

    何涛急了:“老祖!海宝儿他——”

    “走。”何天承的声音淡漠如冰,不容置疑。随后一挥手,一股强大至极的吸力将何家众人卷起,当然也包括阿蛮及何惊鸿。

    海面上,只剩下疯老头一个人。

    他站在海面上,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倒下去。但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只不过疲惫不堪。

    “小娃儿……”他轻声说,“老头子累了。”

    海宝儿从紫灵背上跳下来,落在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前辈,我扶您回去。”

    疯老头点点头,靠在他肩上,一步一步走向岸边。

    走了几步,他忽然问:“小娃儿,老头子刚才打得怎么样?”

    海宝儿笑了:“打得很好。”

    “真的?”疯老头的眼睛亮了起来,“比当年差远了,可老头子觉得还行。”

    “您当年更厉害?”

    “那当然!”疯老头又得意起来,“老头子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何天承那小子,也曾在老头子手上吃过亏,只不过……只不过还是他赢了……”

    他说着说着,一反常态。“小娃儿……”

    “嗯?”

    “老头子刚才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老头子好像……好像真的有名字……叫景……景什么来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阵含糊的喃喃。

    海宝儿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在沙滩上。身后,是渐渐平息的海面。头顶,是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疯老头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在嘟囔着:“景……景什么……老头子又忘了……”

    海宝儿轻声说:“景侯。您叫景侯。”

    疯老头愣了一下,“对,景侯。老头子想起来了。老头子叫景侯。”

    他顿了顿,又道:“可老头子还是喜欢你们叫老头子‘疯老头’。疯老头多好听,比景侯好听多了。”

    海宝儿笑了:“好,那就叫您疯老头。”

    疯老头满意地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海宝儿没有说话,只是放轻了脚步,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茅屋。

    海风拂过,海浪轻拍。

    远处,骆茵陈刚好从外归来,恰巧见到了这一幕,手里拎着药囊,脸上满是泪痕。

    疯老头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很安稳,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老猫,蜷缩在海宝儿肩头,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海宝儿扶着他,一步一步走进茅屋,将他放在床上,盖上那条打满补丁的棉被。

    “前辈,您好好休息。”他轻声说,“我们来为您医伤治病!”

    骆茵陈走进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会没事的。”她轻声说。

    海宝儿点点头,“开始吧……”

    时间倒转,回到两日前。

    何家老祖何天承的石殿外,云海翻涌。

    何庸方才离去,那道青衫身影却并未走远。

    何宝融站在云阶尽头,望着何庸消失的方向,目光晦暗不明。他是何家现任家主,嫡脉正统,可在这归墟境中,他的话语权早已被旁系侵蚀殆尽。

    何涛在东海郡搅动风云,何庸被老祖破格召入禁地。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他这个家主,已形同虚设。

    他在殿外伫立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叩响了石殿的门。

    “进来。”

    殿门无声开启。何宝融躬身而入,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面。

    “老祖,晚辈有要事禀报。”

    石台上的身影纹丝不动,半边枯败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

    “说。”

    何宝融咬了咬牙,低声道:“景家老祖景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