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虚无之梦
随着长刀入鞘。
过往的余音,在这一刻短暂停歇。
落雨纷纷而至。
大雨冲刷着天空与大地,逐渐将所有的痕迹,缓缓抹去。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雨水将建筑的砂砾、灰尘连同战斗的痕迹,尽皆冲入下水道。
过去,就变成了虚无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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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在砂金身上,人们见到的是多种思绪的集合。
就如同一团杂乱的毛线团,怎么也理不清。
欢愉,毁灭,存护...等一系列命途因素,都能在他身上看见。
正如那句话所说的——没有那个特定的词汇,可以形容一个人的思想和立场。
但黄泉不一样。
虚无,或者说与其对应的存在。
黄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
“嗯...该怎么形容呢,她就像是一枚射出的箭失”
“极快,极准”
“不受外力干扰,也不受他人影响,永远走在那不偏不倚的道路上”
按常理来说,人往往是经过了某件事后,再度回顾时,才能清楚的认知全貌,并在其中理清一条线路。
但黄泉,她明明身处现在,却似乎对未来无比清楚。
“就像曾经死过一次,继而复生,从此眼前再没有雾霭”
而从她不断追逐虚无的行为来看。
不难想象,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之所以成为虚无令使,恐怕和虚无星神有着某种难以分说的渊源”
“进而导致黄泉产生了不可消减的执念”
.....
虚无的命途行者,或许是整个寰宇中,最为奇特的存在。
其他的,无论是毁灭,记忆,巡猎,存护...以及其他的一切命途。
基本上,都是践行着各自的命途理念,进而成长。
可虚无不同。
一旦踏上这条命途,就只有两个选择。
“被虚无吞没,连存在也消失”
“或是对虚无发起极致的反抗,在祂无意识的引力中,保存缥缈的自我”
多么荒诞啊。
虚无的行者居然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杀死自己,要么杀死虚无。
哦,还有一条,在反抗虚无的过程中,被消磨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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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处黑白交织的世界里。
砂金的意识逐渐苏醒。
“这是...什么地方?
他迷惘的看向四周,目之所及,除去虚空什么也没有。
哦,如果非要说的话...
“巨大的黑洞...和海?”
在这片空洞的世界里,只有远处散发着惨白光芒的黑洞,和脚下流动的海面。
如果非要产生联想。
“我...成功了么”
砂金能够想到的,只有——【死亡】
生命的尽头,死亡之地。
但奇怪的是,明明砂金的计划,就是证明【梦境】中不存在真正的死亡。
甚至于他内心中其实隐隐有所期待,【希望自己是错的】
可是,当真的抵达这里时。
砂金望着周围的景象,只觉得...茫然。
他忽然感觉有些无所适从,仿佛瞬间失去了目标,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么...
真是奇怪,明明有放下一切重担的机会,可真到了这一刻,却觉得有些空虚。
...
或许正如人们所说的。
砂金虽然不断表露出【自我毁灭】的倾向,但其根本,还是在履行和家人的约定。
【活下去】
这本是家人对砂金的祝福,可到头来,却成了萦绕在砂金心中的诅咒。
...
或许...正如母亲所讲的那句话
——【欢迎来到这个悲伤的世界,卡卡瓦夏】
忽然,砂金耳边响起了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母亲...
是母亲在砂金降生时的低语。
瞬间,砂金的思绪被猛地搅散。
他抬起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下一秒...
【你的好运是我们,也是所有埃维金人最宝贵的财富】
【两天时间,活着出来,证明你的本事货真价实】
【财富、地位、权力...公司会给你想要和不想要的一切】
【而我们,将在下一次卡卡瓦的极光下重逢】
远处出现了大量闪烁的身影,都是砂金人生中重要时刻,所遭遇的人。
它们交替着发出低语,在砂金耳边不断回旋,重叠。
就像是传说中,濒死时会遭遇的走马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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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
在遥远的现代。
人们对于这样的心理现象,做出了哲学方面的论述。
【痛苦是人生中唯一真实的东西,而幸福不过是痛苦暂时的缺失】
意思是——人的一生,本就充斥着压力和痛苦。一旦离开这些,便会被无聊和空虚占据,进而对一切失去兴趣。
也就是所谓的【陷入虚无】
简单的说,如果一个人永远处在【幸福】中,那他的阈值就会不断拔高,进而无法找到可以满足他的事物。
“唯有饱尝苦痛,才能感受到生命的意义,进而抵抗无处不在的虚无”
“...可这是不对的”,柏拉图摇了摇头。
他也和其他学派的学者,讨论过类似的问题。
而其他学派的对此提出的理论,大致分为两种。
其一:【凭借意志抵抗这份虚无感,构筑一个稳固的内心世界】
其二:【主动压制欲望,将外在需求降至最低,以减少对幸福的期望】
说白了,要么意志坚强,要么就生活在贫穷中,这样就永远可以找到幸福和满足感。
听上去,似乎有些道理。
可仔细想想,却有些荒诞。
对于现代人而言,这些的理论恐怕会被踩在脚底,嗤之以鼻。
生来就必须处在苦难中,一辈子都饱受苦痛折磨...
凭什么?
柏拉图也是这么想的。
“卡卡瓦夏的一生,难道还不算不上苦痛么?”
“还是说他的意志不够坚强,一瞬间就被虚无吞没?”
“我想都不是的”,柏拉图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望向画面中呆愣原地的砂金。
【只要你还活着,埃维金人的血脉就一直存在】
现在看来,这句话简直是诅咒,缠绕在砂金的灵魂上。
“从那场屠杀之后,他便背负着整个族群的命运,不断的向前行走”
“不断前进,不断前进,不断前进。最后,这种扭曲的生活已经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他的【自我】,也是他不被虚无吞没的原因”
“而一旦停下,虚无瞬间将其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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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幕中。
“...”
看着眼前的景象。
砂金没有出声,只是迈开脚步,朝着那些身影快步奔去。
越跑越快,越走越近。
他从密集的人群中穿过,被那黑洞的引力牵引着,不断靠近。
只差最后几步了。
只要继续奔跑,他就能跃入其中...
但就在他快要贴近黑洞的时候,一道声音喊住了他。
“很遗憾,这里不是你期待的地方”
是黄泉。
但与之前不同,此刻的她赫然变了一副模样。
“【虚无】...是么?”
砂金转过身来,视线停留在黄泉身上,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沉眠无相者从不瞥视任何人,祂无貌无形,更无意志可言”,黄泉瞧出了砂金内心的想法,她解释道,“【虚无】平等地笼罩着每个人”
“只是有些人在祂的阴影下走得更远,沾染了更多的【无】...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砂金脸上浮现出极其浮夸的惊讶表情,他做作的叹了口气,“朋友,你真的让我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早在之前,他就怀疑黄泉“巡海游侠”的身份了。
但是...虚无令使?
砂金在心中轻笑了两声,真是荒谬,怎么可能有人在如此接近虚无的情况下,还不被吞噬的。
但他还是压下了内心想法,“所以...这就是我的终点,死后之地?”
黄泉摇了摇头。
“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9】的万千表征之一...在【虚无】的见证下,我们在此短暂停留,然后行向各自的方向”,她如此说道
“看来我的死亡已经注定”
“即便你希望如此...我也无法给出承诺。但既然目的已经达成,我想你可以更坦诚些”
黄泉的视线从身后的那道黑洞移开,转而和砂金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你在乐园的表演十分精彩,虚张声势...”,黄泉微微颔首,似乎在回忆之前的细节,“嗯,单纯但实用的技巧,也骗过了几乎所有人”
“不会有人想到,你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押注自己的生命,只是为了再度确认一个看似早已被否定的事实——匹诺康尼的梦境中并不存在【真正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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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砂金演绎的谎言,被黄泉彻底揭穿。
【他想要凭借【梦中的死亡】去往那里,在这场盛会中,人们时刻寻求的那片应许之地】
【钟表匠的遗产,真正的【匹诺康尼】】
虽然对于上帝视角的人们而言,这是早已知晓的事情,所以在砂金突然发难,和列车组展开战斗时也没有多么惊讶。
但对于故事中的其他角色而言...
“疯狂”
希罗多德补充道,“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无疑是更加印证了他们对于砂金的看法,应该彻头彻尾且疯狂的赌徒”
“用自己的生命为筹码,去验证死亡的存在...这是正常人绝对做不出来的行为”
“所以才会是他被派来执行这种任务”
【不择手段】,这或许是砂金口中最真实的话了。
唯一的好消息,砂金成功了。
匹诺康尼的梦境中,确实没有真正的死亡。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是基于黄泉,而踏足的虚无地带。
...
但除去对砂金的关注。
其实像希罗多德这样的西方人,他们更关注的是【虚无】。
因为时间的缘故,他们没有了解太多星神的存在,也不清楚【虚无令使】四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现在,经过或直接或间接的暗示。
希罗多德才明白了那句话——【一个不该存在的令使】
“虚无”
“正如黄泉所讲的那样,它无处不在,却又从不主动贴近哪一个人”
“可只要你稍不注意,就会跌入虚无的空洞,进而被其吞没”
“而虚无令使...不,应该说所有踏足虚无命途的人”
“就像是行走在一座摇摇欲坠,注定要断裂的木桥上,道路尽头只有【虚无】”
说实话,希罗多德现在有些奇怪。
如果说虚无的尽头来是【无】。
那虚无命途,虚无的命途行者,乃至于虚无星神...又是怎么诞生的呢?
按理说,它们不应该是连诞生的可能,都不存在么。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无】这个概念中,居然会诞生出【有】。
寰宇真是神奇啊。
亦或者,【虚无】的内在,和人们想象的并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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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于虚无的讨论,想必还会在人群中热闹好一阵子。
但天幕中的二人,则已经讨论起梦境的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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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也未曾料想,自己意外得知的某件事,会成为串联一切的关键”
“是【那个人】的身份...对吧?”
听着黄泉的回答,砂金微微点头,他很聪明,自然也听出了黄泉的意思。
【知更鸟】
这边是两人所谈及的那个人。
“【命案】是个好借口,但还远远不够。即便匹诺康尼真的存在那么一两起谋杀,影响的也只是极少数人,掀不起波澜”
“这片美梦忆域并非汪洋大海,而是一座孤岛。家族用【同谐】修筑堤岸高墙,隔绝外界,守护人们不会在大海中溺亡...”
“但是...”,砂金忽然转身,看向不远处那轮回旋的黑洞,他甚至能感受到有股力量在拉扯自己。
“家族也借助这道【隔绝死亡】的壁垒,将不为人知的秘密埋葬于深海中。在没有痛苦和伤亡的美梦里,那些秘密也会永远不见天日”
“除非...”
“除非有人去往壁垒的另一边,并活着回来”,黄泉接过了砂金的话语,先一步做出了回答。
“是啊,活着回来”
砂金笑了笑。
“我很早就获得了提示——如果哑巴指向的并非【不能发声之人】,那就只可能是【不能说话之人】”
“那个已然从深海中生还,却无法再走到台前开口说话的人——我很高兴得知她依旧在匹诺康尼,并且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