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一个“不完全”的自灭者
“【提示】...不是【证据】么?”
听着砂金的自白,黄泉倒是展露出太多惊讶的神情。
看得出来,她应该也早就知晓了答案,她唯一惊讶的还是砂金的【大胆】。
居然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仅仅凭借猜测,就做出这些疯狂举措。
“很遗憾,我确实没有证据”,砂金叹了口气,无奈的耸了耸肩,“唯一能佐证这些猜想的,也只有家族面对【死亡】时的坦诚”
“他们对外来者太过慷慨,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想起来,真是奇怪。
明明都是外来者,可偏偏砂金和列车组像只茫然的羔羊,其他人却或多或少的知晓些真相。
总感觉好像被命运给排挤了...
他摇了摇头,将泛起的吐槽欲望压下,继续说道,“但怀疑一件事不需要证据,解开真相才要”
“对我而言,前者便已足够。我也无需找到那只忆域迷因,只要有人能像它一样【杀死】我即可”
原来这才是砂金的真实目的,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忆域谜因,而是为了引诱黄泉出手。
“可在我看来,你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特地进行全城广播,试图拉更多人入局…也是因为你在赌一个【有人能打破壁垒】的可能性”
黄泉并不觉得砂金说的是真话。
无论是具体的行为,还是讲述的话语,在她看来都不真实。
“你确实很幸运,命运使我们的道路交汇”,她看向砂金,“而我恰好配有一柄利刃——锋利到足以斩落美梦的帷幕,同时将你身上【同谐】的烙印一刀两断”
“你也很狡猾,故意设计让我们站在彼此的对立面。通过不断在他人面前,重复【令使】的说辞,令我退无可退,唯有拔刀相向”
“所以你才能赢。时运和谋略,缺一不可”
“而在你的布局里,公司永远是赢家...因为即便最后你赌输了,对于家族而言,一位使节的性命也足够昂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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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
在花火的暗示中,其实这并非专指【知更鸟】一个人,而是其他那些遭遇了【死亡】,又被传送至流梦礁的人。
像是流萤也在其中。
但知更鸟较为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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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回头去看,从列车组驶至匹诺康尼开始,一直到此刻。
表面上,是流萤和穹在承担故事的串联者,他们将一条条线索合并,进而逐渐找寻出真相。
可真若细究,真正串联起线索的,恰恰是【死去】的知更鸟。
从她写给星期日的那封信开始,就引申出梦境中的死亡,家族内部的动乱,以及同谐的不稳定。
最后,从她跟踪穹的视角里,又出现了流萤、花火、砂金...等其他各命途的行者。
某种意义还真是【同谐】。
“甚至最后,也是她的【死亡】,才促使了星期日对砂金进行审判,进而令砂金出现在这里”
但丁翻阅着桌上的书籍,乘着砂金和黄泉交谈的间隙,重新审视起之前的故事。
这时,他才恍然发觉,知更鸟居然在故事中承担了这么多“命运”
“知更鸟...真是相符合的名字啊”
“她看似毫不起眼,却又无处不在,就像是某种力量在推动着她,将一切串联起来”
在基督教的意涵中,知更鸟代表着——【重生和神的帮助】
仔细想想,是多么符合。
知更鸟“死亡”了两次,一次“死在花火手中”,一次“死在忆域谜因手中”。
“这便是死而复生”
虽然对于天幕外的人们而言,他们知道这所谓的死亡是伪装出来的幻觉,用以迷惑其他人,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误判”,恰恰起到了更好的作用。
而借由死而复生,推动了故事的发展,明明知更鸟自己也是身处迷惘,却在无意间为他人找寻到了这么多重要的线索。
以至于但丁不由得产生遐想。
“在谐乐大典唱响谐乐,为同谐星神希佩,献上赞礼”
“她如此符合同谐的理念,所以【同谐】也时刻瞥视着她,并借用她的足迹,于背后引导众人的命运,进而挽救崩溃的匹诺康尼”
但丁是个虔诚的信徒。
虽然基于之前的故事,他对于星神和上帝之间联系,产生了些许的疑问。
但归根到底,他依然是信仰宗教的,因此不可避免的用宗教思维去思考问题。
正因如此,他将知更鸟视作了希佩的“代行者”,就如那传说中代表上帝旨意行走大地的圣徒。
当然,这并不是在说知更鸟是星神的化身之类的荒谬言论,只是说在暗地里,或许希佩正在注视这里。
说起来,这还有个先例...应该说是后例?
——在翁法罗斯,智识星神曾借由黑塔之口,向穹发出了诘问。
“或许在那寰宇深处,众神一直在瞥视着命运的走向”
“就像是棋盘两侧的棋手,时不时就会伸出手,拨动棋盘上的棋子”
但丁抬起头来,目光绕过天幕,看向现实的星空。
他在心中呢喃,会不会有某些伟大的存在,正躲在星空后面,偷偷看着我们呢?
“也许这些闪烁的星星,就是祂们在眨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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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故事中来。
当砂金袒露自己的想法后,黄泉也产生了和拉帝奥一样的想法。
【疯狂的赌徒】
她注视着眼前的砂金,试图从那副永恒不变的笑容中看出些情绪。
可什么也没有...
(他对公司如此忠诚么?),黄泉忍不住去想。
因为砂金的行为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下回旋的余地。
要么成功,要么死亡。
如果成功,那么就继续下一步;而一旦失败,公司就能凭借一位石心十人的死亡,找到完美的借口。
“这是一场豪赌,不是么?”
“但容我指出一个错误——公司并非稳操胜券,在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上,我的确没有后手”
砂金看出了黄泉内心的想法,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可黄泉的眉毛却皱得越发紧蹙。
(这是真话,他一开始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引爆一颗星核...我做不到”,砂金没有注意到黄泉的反应,只是摇了摇头,也不隐瞒自己的现状,“【砂金石】已经太过破碎,甚至无法保护我从舞台上全身而退”
“如果你到最后都没有拔出那把刀...就是我满盘皆输了”
黄泉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讨论【如果】没有意义。是你赢了,你为自己赢得了通往那片深海的入场券”
“而这之后,能否从深渊中归来,就是你的另一场豪赌了”
“所以...你不曾犹豫过吗?”
这是黄泉一直想问的事情,砂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选择这种极端的方法。
“犹豫么,当然。但我只能相信我的好运”
“因为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
砂金的回答很干脆,甚至没有半点停顿,就像是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而当这些话说出口,黄泉彻底明白了眼前的人,究竟是什么样。
(一个骗子,一个试图欺骗自己的骗子),黄泉在心中想到。
或许是身为虚无令使的缘故吧,又或者是她也曾经历过漫长的苦难。
她在砂金脸上的笑容里,看见了一丝刻骨铭心的【虚无】
这下,答案呼之欲出了。
一个不完全的“自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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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曾犹豫过吗?】
“当然犹豫过,但他犹豫的——并不是会不会死,而是该不该死”
该不该在这里死。
“早在一开始,他就已经疯了,极致的理性却又极致的疯狂...”
文艺复兴时期。
马基亚维利坐在佛罗伦萨的庄园里,聆听着两人之间的谈话。
对于砂金,其实马基雅维利是十分...嗯,欣赏的。
他聪明,有效率,行动力强,且不择手段。
简单说,就是足够优秀也足够高效。
如果再掺入一些...“真正意义上的不择手段”,那砂金简直就是当国王的天选之人了。
可惜的是,他能够看的出来,砂金只是对自己不择手段,对其他人还留有一丝“良心”,至少不会真的让一个无辜者家破人亡。
但正因如此,马基雅维利反而比其他人,更加清楚的认知到了砂金内心中的疯狂。
“能够符合我所提出的标准,他就已经是个疯子了...呵,我也是”
“在毫无证据,且知道砂金石力量衰弱的情况下,依然毫不犹豫的选择发动攻击,强迫【不知名令使】出手...”
“或许他口中说是一场豪赌,可骰子掷出的时候,内心中就没有一丝丝期盼...”
“期盼死亡真的到来么?”
他笑了起来。
虽然关于砂金的讨论,已经被翻来覆去讨论过了。
但有一个问题,马基雅维利一直有些好奇。
“如果说成为石心十人的条件,是被那从未露面的存护令使【钻石】选中”
“那砂金被选中的理由是什么呢?”
“是他那天赋异禀的【商人】性格,还是这种不择手段的风格,还是那隐藏起来的自毁欲?”
很奇怪。
至少在他眼中,其实看不出砂金和存护之间的联系。
欢愉,毁灭,虚无,哪一条似乎都比存护更适合他。
就连之前的幻象,也是这么评价的。
一个“不适合”存护的人,怎么会被钻石看中,甚至被赐予基石呢?
他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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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幕中来。
听完了砂金的回答。
黄泉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从这场梦中醒来,去你应去的地方吧。你的赌局…尚未结束”,她这么说着,便迈开了脚步。
但砂金却突然叫住了她,并抛出了一个十分微妙的问题。
“等等...在分别前,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身为走在那条路上的人,你能否告诉我...”
【为什么我们要为了死亡,而出生在这世上?】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其【虚无】的问题。
如果有人被这个问题困住,怎么也走不出来,毫无疑问他已经踏入虚无了。
因此...
黄泉立即停下了脚步,在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她背对着砂金,并未回头,“我从不这么认为。你...也一样”,
“可【虚无】的确笼罩着你我...还有每一个人”
砂金追问道。
“也正因如此,它没有意义”
“——但它仍在那里...呼”,很罕见,砂金的情绪居然在这么一个“小问题”上,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但很快,他压住了急促的语气,变回了之前的腔调,继续问道。
“倘若命运的骰子从来都被灌铅,那就是我们命定的归宿,我们...又为何要与之相抗?”
.....
沉默。
背对着砂金的黄泉,还是转过了身。
她的视线闪烁,在砂金身上跳跃,然后她看见了,那一缕被隐藏起来的虚无。
“我的回答未必能消解你的困惑,因为它伴你一路走来,早已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但你说过,【睡眠是死亡的预演】——生命因何而沉睡?因为我们尚未准备好迎接死亡”
黄泉重复了一遍砂金的话语,紧接着,语气也变得十分郑重。
“所以你也一定能明白,我们为何【想要】做好准备”
“就算结局早已注定,那也无妨,人改变不了的事太多”
“但在此之前,在走向结局的路上,人能做的事同样很多”
而【结局】——也会因此展现截然不同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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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黄泉,在踏足虚无的瞬间,所知晓的【道理】
也是她在经历了曾经的过去后,所明悟的【道路】
.....
如果人生的尽头,注定是步入死亡和虚无,那我们所做的一切是否毫无意义?
毕竟我们终将死去,就连【存在】也会在时光的消磨中逐渐模糊,进而被所有人遗忘。
“多么恐怖的一件事啊”
“我们能够生活的时间,不过数十年,极端些也不过一百年”
“是啊,正如砂金所说的,我们似乎生来就是为了【死亡】和【被遗忘】,因此所做一切都...”
“都极具意义啊”
苏格拉底从台阶上站起身来,注视向画面中讨论的两人。
在他看来。
恰恰是因为,命运的尽头是死亡和遗忘,反而更映衬着生命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