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童骨

    陆桥蹲下身,与趴在地板上的东方锦平视。

    她那张原本干净漂亮的鹅蛋脸此刻蹭满了灰,鼻尖上还沾着一小片墙皮碎屑,耳畔那朵白百合也歪了。

    此刻双眼正毫不服气地瞪着他,嘴唇紧抿,下巴微微上扬。

    “好了。”陆桥把胳膊搭在膝盖上,语气像是在茶馆里闲聊,“现在我来问你点问题。你为什么要对我动手?”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强抢民女,或者是暗算了她?”东方锦盯着他的眼睛,“她这种情况换你你不疑心?”

    陆桥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伸手从床下拖出一只木箱,解开铜扣。

    箱盖掀开,一股干燥的腐朽气息漫出来。

    骸骨。

    孩童的骸骨。

    细小的肋骨整齐地码在箱底,颅骨堆成小山,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对着天花板。

    “与其讨论我是不是强抢民女,”陆桥拿起一枚颅骨,轻轻搁在东方锦面前的地板上,“你不如先解释解释这个。”

    “你怎么知道的?”东方锦忽然反应过来,“你这么年轻就能灵识外放?”

    陆桥没有回答,只是把颅骨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意思很明确:请。

    “我说了,这不是我的房子。”东方锦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那也是你‘爷爷’的。”陆桥淡淡地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这命案转两手,就转到你身上了。”

    “我又不是男的!”东方锦咬牙,“父债子偿——不是‘女偿’!”

    “喂,你不厚道啊。”陆桥笑了,“刚才还嚷嚷什么‘谁说女子不如男’,现在倒急着撇清了。”

    “我真没吃他们。”东方锦的声音忽然低下去,“老头也不会吃他们。”

    “吃?”陆桥的眉头皱起来,“你说‘吃’?”

    东方锦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她微微侧脸,避开陆桥的目光。

    陆桥从她大腿后侧抽出那把折刀,刀刃掰开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呻吟。

    他把刀面贴在东方锦的脸颊边,冰凉的钢铁贴着她的皮肤。

    然后他将刀刃一寸一寸往下递,刀尖停在她鼻尖前不到一指的位置。

    “你不说,”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可就要动手了。”

    “好了!我说!”东方锦把脸猛地转回来,“绿瞳怪,你真该死!”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陆桥歪了歪头。

    “这些骨头是我捡的。”东方锦深吸一口气,“那些孩子确实是被吃掉的。我捡到的时候还有被啃过的痕迹,你不信自己看,有几根骨头上有牙印。”

    “在哪捡的?”

    “下水道。”

    “地下?”陆桥的目光从那些细小的肋骨上扫过,“是那些妖魔拟态干的。”

    “可能是吧。”东方锦干巴巴地陈述。

    “那这屋子又是什么情况。”

    “我说了,是我爷爷的。”东方锦顿了顿,又在陆桥的目光下纠正道,“……他只是今天不在,我在这里暂住。”

    陆桥朝床铺扬了扬下巴。

    “你偶尔来,但没睡过床。”

    “床是我爷爷睡的,我那么孝顺,当然睡地铺。”

    “这张床起码有几个月没人睡过了,我闻得出来。”

    “你是狗鼻子啊?”东方锦愣了半秒,旋即大怒,被压在地板上还能把眼睛瞪得浑圆。

    然后她闭上眼,像是认了命,“行。这户主人确实是个老头,但不是我的爷爷,行了吧?”

    “所以你鸠占鹊巢。”

    “他又不回来住,说不定早死在外面了。”东方锦语气理直气壮得近乎蛮横,和她那张古典端庄的鹅蛋脸形成让人哭笑不得的反差,“况且客栈多贵啊,你出钱给我住?”

    陆桥没有再理她。

    他低头看着箱子里那堆细小的白骨。

    “她怎么了?”东方锦忽然说。

    陆桥猛地转身。

    柳雨薇蜷缩在墙角,裹着他披上去的那件披风,浑身正在发生某种诡谲的变化。

    冷白色的蛇鳞从她手背上一片一片浮出来,沿着小臂往上蔓延,鳞缘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她的呼吸急促而混乱,金光在瞳孔边缘明灭不定。

    那张介于人形与妖态之间的面孔上,蛇纹正从太阳穴往眉心蔓延,像是瓷器上绽开的裂纹,细密而不可逆转。

    “遭了!她维持不住人形了!”

    陆桥扑到她面前,一只手已经探进乾坤袋里去摸补气丹。

    但还没等他把瓶子抽出来,柳雨薇的整个身体忽然变得透明,然后……一枚雪白的鳞片从披风里无声地滑落,落在地板上。

    东方锦从蟒蛇的束缚中探起半个身子,大吃一惊:“她竟然是法宝?完全看不出来,我一直以为她是活人。她只是法宝你费那么大劲救她干什么?带出去自己就好了,损坏了也就找个匠人修一修。”

    “我说了我们是情侣。”陆桥弯腰捡起那枚鳞片,收进怀里。

    他拿出一张传音符,符箓燃烧。

    可陆桥没有任何灵感被触发的感觉。

    说明符箓没有生效。

    “哈哈,笨蛋,这里的灵子这么稀薄,连妖精法宝都无法维持原形了,传音符还怎么用呢?”东方锦在一边嘲笑。

    原来如此,传音符的原理是以空气中的灵子作为介质。

    失去介质,也就不能再传播信息了。

    陆桥把地上的木箱关上,装入乾坤袋。

    他对东方锦说:“我要走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交代?”东方锦冷笑说:“我有什么好交代的?我又没杀人放火。”

    “我看这些骨头不是妖魔拟态吃的,应该是有个什么食人魔。你……好自为之。”陆桥转身推门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喂!你把这条蛇弄走啊!”东方锦大喊。

    “喂!你要这样压着我,让我被食人魔吃掉吗!”

    陆桥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一个背影。

    他没有解释,猖蛇在自己离开一百米后就无法再维持了,也就是会自动解除。

    就当给东方锦一个教训吧,谁叫她满嘴谎话。

    想想看自己离开后,她会手足无措就好笑。

    啊,这就是人在干坏事时的乐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