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蹲守，搜查
山寨众人渐渐摸清了规律，那诡异火光虽无固定踪迹，却总爱在后面荒坪、崖边小径、柴房旁这几处阴僻地界反复出没。
摸准这点后，二当家与三当家当机立断，不等夜色完全沉落，便带着一众精干提前潜去各处暗处蹲守埋伏。
三当家白日里补足了觉，此刻精神饱满，眼底只剩肃杀戒备，只一心要揪出那作祟的东西，看看到底是人为诡计，还是真有邪祟。
随着两位当家带人离去，整座山寨愈发死气沉沉。
趁着寨中守备空虚、人心纷乱的时机，金御史与户部两名官员悄无声息绕路，偷偷摸到了温以缇的住处。
此刻屋内，徐嬷嬷、绿豆、四花等人早已齐聚在此，眼底藏着紧张与期待。
金御史进门便压低声音，唤道：“温大人！”
温以缇眸光沉静，微微一点头，利落出声：“走。”
几人不再多言，迅速起身，轻手轻脚推门而出。
所幸当初入寨时，他们所有随身衣物、锦缎华服尽数被山寨搜刮没收，如今身上清一色都是寨中分发的灰黑粗布麻衣。
色调暗沉朴素，融在昏沉暮色与夜色里，极大掩去了身形，能稍稍降低辨识度，正好方便潜行。
温以缇与金御史走在最前，心中牢记先前探查的线索，朝着得知的统一收缴私物的库房方向悄然前行。
然而刚走出院落不远，便迎面遇上了巡逻的值守小队。
虽说大半精锐都跟着二、三当家去后山蹲守鬼火了，但山寨根基安危仍然重要。
三当家依旧留了少量人手巡回守寨。
只是余下巡查人数稀少，轮班松散，戒备早已不如往日森严。
温以缇几人瞬间屏息凝神，迅速矮身藏在墙角阴影之中，一动不敢动。
那些巡寨的人本就被连日的鬼火传闻吓得心头发虚，个个心慌胆怯，走路脚步仓促，视线飘忽，只想着快点巡完归屋，根本无心仔细探查周遭动静。
一行人匆匆扫过街巷，脚步飞快，片刻便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待巡查脚步声彻底散尽，温以缇抬手示意，众人再次敛气屏息，借着夜色掩护。
循着此前打探到的线索，几人很快摸到了山寨物资总仓。
可真正站在仓内，众人才发现事情远比预想的棘手。
这座物资仓并非随意堆放杂物的敞间，内里整齐立着一排排带铜锁的独立木柜与封闭隔间，每一处储物格都落锁封存，严丝合缝。
外人从外观望，根本无从知晓柜中存放的是何物。
温以缇迅速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梳理信息。
好在这几日户部两人配合山寨清点物资、核对账目，早已暗中默记下整套山寨物资存放规制与柜区分类。
加之温以缇、金御史平日打探，摸清了山寨存放粮草、兵器、药材、外来缴获物件的分区规律。
整个仓库的柜位划分、对应品类、存放习惯，众人心中已然有了大概图谱。
眼下最大的难题便是黑暗与锁柜。
仓内漆黑一片，明火绝对不敢动用。
火折子、油灯亮光太扎眼，夜里稍有一丝光亮透出门缝窗隙，立马会被巡夜人察觉，全盘暴露。
因此，只能先靠分区推断，和柜面落灰、新旧痕迹分辨。
山寨日常取用的物资柜，锁头光亮、柜面干净、无积灰。
而存放他们东西的柜子这么久以来肯定是极少开启的，积灰厚重，与常用物资柜截然不同。
在算上靠细微气味佐证，兵器柜有铁锈味、粮柜有谷尘味、药柜有草药苦气，唯独存放衣物、随身物件的偏僻柜区，会有不同。
听完温以缇条理清晰的几点，金御史与余下几人皆是暗自叹服。
眼下仓内漆黑封闭、柜柜带锁，换做旁人早已手足无措，可温以缇不过瞬息之间，就借着白日打探的细碎线索、默记的账目规制，梳理出思路。
几人望着她沉静从容的侧脸，心中不免感慨，这位温以缇的心思缜密、反应之快，实在不凡。
感慨归感慨，众人仍然打起精神。
山寨仍留有巡夜岗哨，并未彻底撤空。
今夜大半人手外出蹲守，余下巡查虽人数稀少、态度松散，却依旧定时穿梭在寨中街巷。
他们一行人身在禁地仓库，只要一组暴露，便是全员折损。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呼吸放得极轻。迅速两两分组，借着夜色遮蔽，四散开来，分头排查一排排带锁木柜。
温以缇带着绿豆，选了最深处的片区，缓步潜行而去。
仓内静谧无声，只剩几人极轻的脚步声落在地面。
温以缇目光扫过两侧层层叠叠的封闭锁柜，低声提醒道：“这一片是山寨囤积粮草、日常起居物资的主仓，品类最杂、柜子最多，我们得仔细分辨，不能漏掉一处。”
绿豆连忙点头，屏息凝神，微微抽动鼻尖，认真嗅探周遭气息，小声应道：“姑娘放心，奴婢自小鼻子灵敏，绝不会错。”
温以缇闻言，轻笑了下。二人并肩往前细细排查。
月色从高窗缝隙漏下一缕缕微弱冷光，堪堪勾勒出木柜的轮廓。
她们先依着户部账目的分区规制筛选，将存放粮食、粗布、油盐、厨具的常用柜区一一排除。
这类柜子锁头光亮、柜身干净，积灰浅薄，是寨中每日都会开合取用的物资，自然不会存放他们的私物。
随后二人专挑那些锁头暗沉、柜面积灰厚重、边角落满蛛网的闲置锁柜查看。
绿豆靠着灵敏的嗅觉逐一甄别：迎面扑来谷尘浓重气息的，是粮柜。萦绕着苦涩草药气的，是药草储柜；混杂着油脂味的，是炊事物资柜。
每分辨出一类，二人便立刻跳过，绝不浪费时间。
然而温以缇不动声色地将炊事等刚需物资的存放位置，默默记在心底。
她早做了两手打算，原本是想跟寨中人一块下山，借以掩护，可凡事皆有变数。
倘若计划败露或是生出别的意外，这条路便走不通了。
留好这些物资点位，便是为绝境备下的后路，真到必须潜逃之时，粮草用具都是保命的根本。
记清方位后，她抬眼看向绿豆，眼神沉静，继续朝下一片柜区走去。
温以缇则借着微光，细看柜身细微痕迹，一一核对片区品类。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辨气味、一人看规制，一寸寸排查、一格格分辨，将整片物仓翻查得彻底。
其间，她们已然悄悄避开了两波巡夜小队。
夜色渐深，时辰越来越紧。
后山蹲守的众人不可能彻夜在外埋伏，送回陆续归寨，若是被他们撞见就糟了。
可直至将这片区域所有闲置锁柜尽数排查完毕，依旧没有找到属于他们的私物。
夜色沉沉，仓库内寒意侵人。
温以缇和绿豆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浮出一丝沉凝。
见时辰紧迫，绿豆低声安抚：“姑娘别急，说不定其余人能查到线索。时候不早，我们该撤了。”
温以缇心知再拖延下去风险太大，只得颔首应声。
两人匆匆赶回预先约定的汇合地点，却一眼看见众人个个面色凝重，眉宇间尽是失落。
见温以缇赶来，金御史率先上前，压低声音问道：“温大人，你们那边可有进展？”
温以缇一看众人神色，心里便沉了半截，轻轻摇了摇头。
众人见状，脸上的期待瞬间落空。
“大家不必丧气。”温以缇轻声稳着人心，“山寨物资仓极大，柜区繁杂，凭我们今夜这点时间，根本不可能尽数查遍。今日时机有限，暂且收手，明日再寻机会探查。”
众人无奈，也只能点头应下。
金御史叹了口气：“只盼蹲守的人能多耗上些时辰，也好给我们多留些空隙。”
一旁户部两名官员低声感慨：“当真算是老天眷顾。先前还愁没有机会探查库房，偏偏撞上夜间乱象，寨中空虚，才得了这难得的时机。”
他们原先只当寨中都是粗鄙山野之人，没什么见识，不过是夜里眼花受惊、随口瞎嚷嚷罢了，根本没将这鬼怪传言放在心上。
曹慧心与徐嬷嬷闻言，默默看了眼身侧沉静的温以缇，却没有多言。
几人不敢在外久留，迅速四散分开，各自悄然折返住处。
后山蹲守的人马果然如众人所料，后半夜陆续折返寨中。
这些人一回来，便立刻并入巡防队伍，寨里的戒备瞬间严密了不少。
温以缇一行人刚踏回住处，门外就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人数听着多出数倍，众人暗自庆幸
天色渐渐泛白，早前四当家便有严令，不许他们随意出门走动，众人索性安心躺下补觉。
一番休整下来，精神总算恢复妥当，不多时便有人前来唤
如今他们为了好“管控”，不必再去厨房或是寨中各处干杂活，反倒得了不少清闲。
待到走出屋门，已是日头高悬，有人送饭食，几人默默用过餐。
之后，三当家特意来寻、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昨夜在外蹲守一夜未曾好好歇息。
他扫了温以缇等人一眼，只是淡淡颔首，沉默片刻后开口叮嘱：“这几日操练暂且停了。你们安分待在住处，不要四处乱走，饭食自会有人送来。”
接连蹲守整夜，却没撞见异样，三当家心头有些烦躁。
众人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分毫，乖乖应声应允。
白日里山寨虽严禁他们随意走动，却不会拘着如厕走动的自由。
加之全寨众人昨夜熬夜蹲守、身心俱疲，白日大多闭门补觉，寨中巡查反倒松懈了不少。
温以缇几人便借着这零星的外出机会，借着明亮天光，轮流、分散去往库房周边，默默核对地形、熟记柜区位置，悄悄完善探查路线，为夜里的行动做足铺垫。
转眼夜幕再次笼罩山岭，又一个夜晚来临。寨中巡查队伍照旧分批外出蹲守，寨内守备再度空虚。
就这样，白日暗查踩点、深夜潜入翻找，众人接连几日皆是如此。
温以缇一行人几乎将库房里大大小小的锁柜、角落都仔细搜了个遍，却始终没能找到被收缴的物件。
转眼到了第五日，寨里众人连日蹲守一无所获，渐渐不再将诡异传闻放在心上，恐慌也淡了大半。
就在这夜，温以缇与绿豆在库房深处，意外发现了一处格外隐蔽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