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正经武道服
“人……好多啊。”
克林的声音有些发虚，左右张望着，眼睛里映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会场内人声鼎沸，来自世界各地的参赛者和观众将这片巨大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各色皮肤、各种口音的人挤在一起，有穿道服的、有穿铠甲的、有光着膀子只缠腰布的，甚至还有一个全身涂满油彩、头顶插着三根羽毛的壮汉正在原地跳着某种不知名的战舞。
克林的脖子缩了缩。
“不知道选手多不多？”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安。
弗利萨站在他身旁，双手交叠在胸前，冷淡地扫视着四周。
会场里的气息没有一个值得他分神感知的。
连龟仙人全力状态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更别提和他相比了。
“参赛的人恐怕少不了。”
弗利萨平静地给出了回答。
他的目光从那些自以为很强的选手身上一一掠过，心里已经得出了结论。
垃圾。
全是垃圾。
连当年弗利萨军团里最底层的杂兵都打不过的那种垃圾。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程度的伪装，对他来说早已轻车熟路。
兰琪走在弗利萨身后，蓝色的长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她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那些体型庞大的选手，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大家看起来都好厉害的样子……”
她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怯意。
“别东张西望的。”
龟仙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背在身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在人群中穿行。
“这种大型赛事人多眼杂，走丢了可不好找。”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徒弟，目光在弗利萨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跟紧老夫，先去预选赛的会场。”
龟仙人说着，领着三人沿着赛场边缘的通道往里走。
通道两侧挂满了历届武道会冠军的巨幅画像，从黑白照片到彩色印刷，记录着这项赛事数十年的历史。
弗利萨的目光从那些画像上一扫而过。
他注意到，越往后的画像，获奖者面部的表情就越发自信而傲慢。
呵。
在这颗小小的星球上夺得一个武道会冠军，就足以让凡人产生能够凌驾一切的错觉吗？
真是可悲。
不过这种可悲，弗利萨决定暂时不去戳破。
穿过悠长的通道后，一座独立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那是预选赛专用的武道馆。
比起外面开阔的露天擂台，这座建筑要朴素得多。
灰色的砖墙，平整的瓦顶，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匾，用遒劲的墨字写着比武馆三个大字。
馆门前站着两名身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各拿着一块写字板，正在逐一核对进场选手的参赛牌。
龟仙人领着三人走上前。
“老夫的徒弟，来参加预选赛。”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透着一股子信手拈来的从容。
两名工作人员同时抬起头。
视线率先落在了龟仙人身上。
干瘦的身板，花白的胡须，大号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视线转向了他身后的三个人。
一个光头矮小的男孩，表情紧张，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裤缝。
一个面容冷漠的男孩，站姿笔挺得像是被尺子量过的，眼神深邃得与年龄极不相符。
一个蓝色长发的少女，身材纤细，面带怯意，整个人看上去比花瓶还脆弱。
工作人员沉默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
然后左边那个年长一些的工作人员放下写字板，用一种极其谨慎的语气开口了。
“这位……老先生。”
他的目光再次在弗利萨和克林身上来回打量了一遍。
“您确定——”
他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女人和小孩？你们真的要参加比赛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
那种表情弗利萨太熟悉了。
在前世，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种族第一次见到弗利萨矮小的第一形态时，也是这种表情。
怀疑。
轻视。
以及一种自以为善意的担忧。
然后他们就死了。
弗利萨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很微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龟仙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没错，三个人，都参加。”
“这……”
工作人员又看了看兰琪。
兰琪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两只手在身前绞着衣角。
“我……我也要参加的。”
她的声音细如蚊鸣。
工作人员的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在文件上打了几个勾，将三人的参赛牌信息做了登记。
“好吧，请进。”
他伸手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
但就在龟仙人领着三人迈步进门的时候，弗利萨的耳朵捕捉到了背后两名工作人员压低声音的交谈。
“你看见了没？两个小孩一个姑娘。”
“看见了。这年头什么人都敢来报名参加武道会了。”
“那个光头小子一看就紧张得要死，腿都在抖。”
“还有那个蓝头发的姑娘，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来这里干嘛？”
“估计是那个老头子让他们来见见世面吧。”
“依我看，预选赛第一轮就会被淘汰。”
“那是肯定的，毫无经验，毫无格斗技巧，一拳的事。”
弗利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提。
一拳的事？
这个判断倒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挨拳的那个人，恐怕和你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克林也听到了身后的窃窃私语，光溜溜的脑袋上浮起一层薄汗，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哼……等着瞧吧！”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兰琪倒是没太在意，她正忙着观察武道馆内部的环境，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
龟仙人在武道馆入口处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三名徒弟。
“好了，里面就是选手区了。”
龟仙人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郑重。
“老夫不是参赛选手，不能跟你们进去。从这里开始，就靠你们自己了。”
克林的表情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兰琪也是一脸忐忑。
弗利萨依旧面无表情。
龟仙人看着三张或紧张或冷淡的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去，却又忽然停住了。
“等等……”
他缓缓转回头来。
“差点忘了一件事。”
龟仙人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
“你们穿着这身正装，怎么比武？”
克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恍然大悟。
“对哦！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龟仙人从身后提起了那只他一路拎着的老旧行李箱，弯腰放在地上，啪嗒一声打开了锁扣。
箱盖掀开的瞬间，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三套崭新的道服。
橙色的布料。
深蓝色的内衬。
黑色的腰带。
胸前和背后各绣着一个苍劲有力的“龟”字。
龟仙流道服。
正宗的、传统的、从面料到剪裁都一丝不苟的龟仙流道服。
“这是老夫早就为你们准备好的。”
龟仙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老匠人般的骄傲。
“穿上这个，才像个像样的武道家。”
克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抓过属于自己的那套，在身前比了比。
“哦哦！这就是传说中的龟仙流道服！好帅啊！”
兰琪也接过了自己的那套，指尖轻轻摩挲着橙色布料上细腻的纹路。
弗利萨站在原地，视线落在行李箱里最后剩下的那套道服上。
橙色。
深蓝内衬。
黑色腰带。
龟字。
一瞬间，无数画面从弗利萨的脑海深处涌了上来。
那美克星上，那个穿着同样橙色道服的赛亚人，金色的气焰冲天而起，碧绿的眼瞳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我是从小在地球长大的赛亚人。”
“我不会饶恕你的。”
弗利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道服。
布料柔软而结实，入手的触感比想象中要好。
弗利萨将道服在面前展开，目光凝视着胸前那个“龟”字。
然后他开口了。
“老爷爷……这一次为什么不穿那套紫色的？”
龟仙人愣了一下。
克林也愣了一下。
“紫色的？”
克林眨了眨眼，神情困惑。
“什么紫色的？”
龟仙人想起了之前精心为兰琪准备的紫色内……道服。
紧身款。
蕾丝边……
“之前不是穿过紫色的道服吗？”
弗利萨面不改色地说道。
“那个颜色更好看。”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克林的表情开始变化了。
先是困惑。
然后是错愕。
接着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
最后定格在了一种介于震惊与无语之间的微妙表情上。
“悟空……”
克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你该不会……说的是第一天的时候，武天老师发给我们的那套……”
“对。”
弗利萨点头。
“那套紫色的。”
克林捂着脸的手指缝里，露出了一只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眼睛。
“悟空，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叹息。
那种叹息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可奈何的、仿佛看着一个天才在某个领域展现出惊人无知时才会产生的复杂情绪。
“那个不是武道服。”
克林一字一顿地说。
“那个是——”
他凑近弗利萨的耳边，压低了声音。
“那是女孩子穿的蕾丝内衣。”
弗利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呢？”
克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所以，男孩子穿蕾丝边的内衣，会很丢人的。”
弗利萨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眨了眨眼。
“丢人？”
“对！非常丢人！超级丢人！”
克林的音量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些。
“你想想看，你们包子山上虽然没什么人，但你一个男孩子，穿着女孩子的东西在外面走，别人看到会怎么想？”
“丢人……”弗利萨沉默了片刻，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裂痕。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那为什么当初要给我们穿？”
这个问题抛出来的瞬间，克林闭嘴了。
几个人同时把目光转向了龟仙人。
龟仙人正背对着他们整理行李箱。
他的动作忽然变得很慢。
非常慢。
“师父。”弗利萨叫了一声。
龟仙人的肩膀微微一僵。
“那个嘛……”
龟仙人干笑了两声，缓缓转过身来，一只手不停地搓着后脑勺。
他墨镜后面的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直视弗利萨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瞳。
“当时……老夫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训练服嘛……”
“骗人。”弗利萨冷冷道。
“你的行李箱里明明一直都有这套橙色的道服。”
龟仙人的额头渗出了一颗汗珠。
“这个……这套是后来新做的……”
“布料上有折痕。”兰琪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刀。“至少存放了三年以上。”
龟仙人沉默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
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心理负担。
“好吧。”
龟仙人推了推墨镜，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心虚。
“老夫承认，当初那套紫色的衣服……确实是老夫的私藏。”
“本来是打算留给……呃……作为欣赏用途的。”
“结果一时兴起，就拿出来给你们当训练服了。”
他咳嗽了两声，试图挽回最后一丝为师者的尊严。
“但是！从武学的角度来说，紧身的服装确实更有利于观察身体发力的细节，所以严格来讲也不算……”
“那兰琪这次怎么不给她穿那个呢？”
弗利萨忽然又问了一句。
龟仙人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弗利萨的脑子里正在进行着一连串的逻辑推演。
如果那套紫色蕾丝服装是专属女性的衣物，那给男性弟子穿确实称得上荒唐。
但兰琪是女孩子。
按照地球人的逻辑，女性穿女性的衣物不是天经地义吗？
为什么兰琪也没穿？
“兰琪是女孩子。”
“既然那套衣服是女性穿的，为什么不给她穿？”
弗利萨打算一次性问个明白，免得今后又被人当成傻子耍。
克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这个话题已经偏离正轨太远了。
龟仙人神色无比尴尬。
就连兰琪俏脸上也浮现了一抹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