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借尸还魂,这本是世间最荒诞无稽的怪谈,任谁听闻,都只会当作疯言乱语,她也早已做好被全盘否定的准备。

    沈庭钰不置可否,只道:“空口无凭,你需拿出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否则空口白牙他就信了,那简直是笑话。

    一句话便堵得崔令窈无言以对。

    她沉默良久,如实道:“我没有任何实物凭证,但我记得,两年前皇家演武场高台,我曾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紧接着,她放慢语速,将那日演武场发生的事尽数道来。

    从看台方位、周遭宾客都有谁,各自的站位能记起的都一一说了,甚至他当日说了什么话,都尽量描述仔细。

    这般细致入微的画面,绝非旁人能够凭空杜撰,若是不曾亲身到场亲眼所见,不可能描述得如此真切完整。

    沈庭钰安静聆听,始终没有打断她,眸光却不着痕迹地微微眯起,心底思绪翻涌。

    那日演武场宾客众多,人头攒动,寻常过客根本记不清这般细碎细节,她的描述分毫不差,的确印证了她当日确实在场。

    可片刻后,他依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眸底疑虑未消,再度发问:“就算那日你确实在场,你我也不过是遥遥一面,先前从无交集,并不熟识,为何两次相见,你看向我的眼神,都藏着异于常人的错愕与熟稔?”

    这才是他始终想不通的关键。

    崔令窈心中早备好说辞,神色坦然,从容应答:“我自幼长于深闺,极少外出,但久闻公子才名,通读公子所作诗文策论,心中敬仰已久,那日远远窥见公子真身,一时心绪难平,才失态错愕,今夜宴席骤然重逢,又再次猝不及防乱了心神。”

    这个说辞滴水不漏,合乎情理。

    仰慕文坛才子,初见心生慌乱失态,本就是闺阁女子最寻常的反应。

    也正因满心认可他的品性风骨,知晓他不同于京中其他纨绔权贵,她才敢在绝境之中,贸然向他求救脱身。

    这个说辞,崔令窈也不怕被戳穿。

    毕竟,她有过裴殊窈的记忆。

    而裴殊窈对他这个表兄爱若发狂,他的着作,全部都妥善收藏,一一拜读。熟记所有文章诗作、生平喜好,无论他后续如何盘问试探,她都可以对答如流,绝不会露出半点破绽。

    这份底气,让崔令窈神色格外笃定坦然。

    许是她太过自信,周身又毫无心虚躲闪之意,沈庭钰盯着她的眉眼,静静审视良久,终究没有继续出题盘问诗文。

    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冷静:“当日宾客众多,这个算不得凭证。”

    更没办法证明,她就是当朝太子妃。

    “……”崔令窈一时彻底失语,陷入僵局。

    她如今身无长物,用的都是他人身体,根本拿不出任何能自证身份的东西,还能有什么办法自证清白。

    屋内烛火噼啪轻响,气氛凝滞压抑。

    就在崔令窈束手无策之时,沈庭钰缓缓开口,抛出一个最合乎常理、也最无解的难题:“倘若你真是当朝太子妃,如今下落不明,行宫那边必定已经遮掩不住消息。你此刻修一封亲笔书信,我即刻派人送往太子府。”

    谢晋白虽领兵在外征战,但留在京城坐镇的亲信并不少。

    借尸还魂这种事是离奇,不好叫太多人知道,但他们不过两面之缘,她都能尽数告知他,难道还不能告诉太子府的亲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