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不信邪的苏然
两人走出住院部,夜里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不少病房里憋闷的消毒水味。
坐进车里,谭宗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摸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却没点,就那么咬着,看向副驾的苏然。
“你觉得这事,怎么看?”
苏然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沉默了几秒,转过头,语气格外笃定:“有问题,绝对有问题。根本不是什么鬼神报应。”
谭宗明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发涩:“有什么问题?一个没了,一个摔断腿,一个疯得连人都认不清。五个人去了三个,你真觉得全是巧合?”
“巧合个屁。”苏然干脆利落地说,“但就算是有人搞鬼,也绝不是什么财神显灵。神佛都是救人渡人的,哪有这么阴损,掐人脖子、逼疯人?真要是神灵,犯得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摆明了就是有人装神弄鬼,借当年的事做文章。”
“哦?”谭宗明来了兴致,把雪茄拿在手里转了转,“此话怎讲?”
“很简单。”苏然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敲了敲膝盖,“我们今天听到的所有邪乎事,全是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没有一样是我们亲眼看见的。”
他掰着指头数:“先说李俊锋。说他被鬼手掐脖子、被十几双手按住动不了,全是他老婆和儿子的口述,还有他自己疯疯癫癫的胡话。医生查了,身上没有掐痕,没有外力伤,连挣扎的淤青都没有。说白了,全是主观感受,没一样实证。”
“再说说张启明。说自己被声音抬到半空摔下来,摔断了腿。他家别墅卧室没装监控,当时就他一个人在房间,保姆在楼下,什么都没看见。他说飘起来就飘起来?他说摔下来就摔下来?万一就是他自己失足摔的,故意编了个邪乎的说法呢?”
谭宗明皱起眉:“老张跟我十几年了,没必要编这种瞎话。”
“我不是说他故意编。”苏然摇了摇头,“我是说,他感受到的‘飘起来’,未必就是真的飘起来。就像你听到的敲钵声,只有你能听见,别人都听不见——这更像是有人用某种法子,让你们产生了幻觉,让你们信以为真。张启明说不定就是在幻觉里以为自己飘起来了,慌乱中自己摔下了床,摔断了腿,还以为是被人扔下来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苏然总结道,“现在所有的诡异,都只停留在当事人的嘴里和脑子里。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没有物理痕迹。对方就是想借着当年财神庙的由头,让我们先自乱阵脚,真以为是遭了报应。真信了,我们就输了。”
车里安静了下来。
谭宗明盯着方向盘,指尖一下一下敲着。刚才在病房里被“五个人一个都跑不了”勾起来的沉重和慌乱,被苏然这几句话一戳,瞬间散了大半。
他刚才确实陷进去了。十年前的旧事,接连出事的老兄弟,太过巧合的时间点,让他下意识地往“报应”上靠,反倒忽略了最基本的逻辑。
“你说得对。”谭宗明缓缓开口,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差点钻进对方设好的套里。他越是装神弄鬼,越说明他不敢来明的。”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明天先去张启明家,调他家里所有的监控,再让法医出身的朋友去看看他的伤,到底是摔的还是扔的。另外,查一下最近半年,李俊锋和张启明身边有没有接触过什么陌生人,尤其是懂催眠、懂声学的。”
“明白。”苏然点头。
车子重新发动,汇入深夜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明明灭灭,谭宗明握着方向盘,嘴角反而勾起一点冷意。
装神弄鬼是吧?
他倒要看看,藏在鬼神面具后面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刚说到这儿,谭宗明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在暗夜里亮得刺眼。
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猛地顿了一下——是陈明清。
苏然也瞥见了名字,心里咯噔一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凝重。第四个,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谭宗明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老陈?”
电话那头的陈明清声音发沉,裹着点熬出来的沙哑,开门见山没半句客套:“老谭,过来找我一趟,我也遇上怪事了。”
“好,地址发我,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谭宗明没多话,一打方向盘,车子猛地拐过路口,朝着陈明清的别墅区疾驰。
深夜的马路空旷得很,车速提得飞快,车厢里气压低得吓人。
谁都心里有数,五个创始人,走了一个,残了一个,疯了一个,陈明清是第四个。下一个是谁,根本不用想。
二十分钟不到,车子停在了陈家独栋别墅门口。大门虚掩着,院子里只亮了门廊一盏灯,昏昏暗暗的。
两人推门进去,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光孤零零落在沙发上——陈明清一个人坐在那儿,背对着门口,指尖夹着烟,脚边已经落了三四个烟头。
听见脚步声,他才慢慢转过身。
苏然一眼就看见他左胳膊裹着厚厚的纱布,衬衫袖子被齐肩剪开了,半边肩膀露在外头,纱布边缘还透着点黄褐色的药膏印子,看着就不轻。
“老陈,”谭宗明走过去坐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你家里人呢?保姆管家都不在?”
“都送走了。”陈明清掐灭烟,苦笑了一声,“都害怕,待不住。我让老婆孩子去外地亲戚家住几天,管家保姆也放了假。”
“害怕?”谭宗明皱起眉,“害怕什么?”
“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疯了。”陈明清抬手碰了碰纱布,疼得嘶了一声,“今早出门办事,我站在门口等司机,刚站了没两分钟,身上突然就起火了。蓝盈盈的火,顺着后背往上窜。要不是司机反应快,拎着矿泉水冲下来浇,我这半边身子估计都废了。”
“起火?”苏然猛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凭空起火?怎么可能!”
“我骗你干什么。”陈明清摇了摇头,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递过来,“小区监控拍下来了,物业刚发我的原始文件,你自己看。”
苏然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画面是门口的监控角度,清晰度很高。
视频里的陈明清穿着深色衬衫,拎着公文包低头看手机,路边空荡荡的,连个路过的行人都没有。
前一秒还一切正常,下一秒,就见他后背和肩膀处“唰”地一下冒起一片蓝绿色的火焰,火光不算特别旺,但范围不小,瞬间裹住了他半边肩膀。
陈明清吓得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扑打,紧接着司机从车上冲下来,攥着两瓶矿泉水往他身上浇,没两下火就灭了。前前后后十几秒,来得突兀,去得也快。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靠近,没有任何火源。
“视频没动过手脚。”陈明清看着他们凝重的表情,笑得更涩了,“说句不中听的,这怕是民间说的鬼火吧。当年拆了人家的庙,到底是找上门了。”
“不可能是鬼火。”苏然立刻摇头,把手机放回茶几,语气斩钉截铁,“鬼火是磷化氢自燃,多在坟地,轻飘飘沾不到人身上,更不可能平白无故烧活人衣服。这绝对是人为的。”
他顿了顿,盯着陈明清的眼睛问:“陈总,出事前一天,这件衬衫放在哪?有没有人单独碰过你的衣服?”
陈明清愣了一下,皱着眉回想:“就挂在衣帽间啊,每天都是保姆熨好放那儿。家里就那么几个人,谁会碰我衣服……”
“那就对了。”苏然眼神一沉,“不是什么鬼火,是有人提前在你衣服上动了手脚,抹了遇空气自燃的化学药剂。算好了挥发时间,你穿出门刚好烧起来。”
谭宗明也反应过来了,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和老张、老李的事一模一样。装神弄鬼,就是想让我们真以为是财神报应,自己先乱了阵脚。”
陈明清看着他们,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最后又化作一声长叹:“我本来也不信这些。可一个接一个出事,现在火都烧到自己身上了,说实话,我也有点发毛。”他看向谭宗明,语气沉了下来,“老谭,当年五个签字的,现在就剩我们俩了。你自己千万小心。”
苏然坐在旁边没说话,眉头拧得死死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对方的手段在步步升级。从最开始的幻听、催眠制造幻觉,到摔断腿、逼疯人,现在已经敢直接纵火了。
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靠近致命的边界。
再这样下去,下一次,恐怕就不是烧伤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