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耆老归心,长安授爵

    二人彻夜长谈,从长安政变、董卓覆灭、王允败亡的朝堂变局,聊到江东新政、民生教化、郡县安稳的盛世光景;从经史典籍、文脉传承,聊到乱世兴衰、人生百态。

    蔡邕听得越多,心中越是通透。

    天下大乱,诸侯割据,各路军阀要么穷兵黩武、屠戮百姓,要么野心勃勃、觊觎皇权,唯有许褚割据东南,不妄动刀兵、不苛待百姓,兴教化、修典籍、安民生,以仁德治疆,以初心守汉。

    这般主公,值得托付,值得效力。

    长夜将尽,月色渐淡,天边泛起微光。

    蔡邕神色笃定,目光澄澈,对着女儿,也对着自己,郑重道:“老夫这条命,是仲康从天牢绝境中救回来的。”

    “我读圣贤书一辈子,守的是文脉,念的是苍生,忠的是汉室。如今汉室倾颓,朝堂污浊,唯有江东尚存汉臣本心、人间正气。”

    “自今日起,老夫愿效犬马之劳。余生尽数交付江东,为仲康整理天下藏书、修订经史典籍、开设学堂教化世人。不求功名富贵,只求不负所学、不负师恩、不负乱世之中的一线生机。”

    昔日的朝堂名士、文坛泰斗,彻底放下过往执念,决意扎根江东,为辅许褚、存续文脉、安定一方,倾尽余生之力。

    初平三年,夏。

    长安大乱落幕未久,关中硝烟未散,朝堂格局已然彻底更迭。

    董卓身死、王允族灭、吕布败逃关东,李傕、郭汜率领西凉铁骑攻破长安,挟持天子与百官,执掌中枢权柄。

    二人麾下樊稠、张济各领重兵,分守京畿要地,西凉诸将彻底掌控汉室朝廷。

    四人瓜分朝堂军权,各自定名号、定位次:李傕为扬武将军,郭汜为扬烈将军,樊稠、张济并为中郎将。

    看似权倾朝野、手握天子,可西凉诸将心中,始终藏着一份根深蒂固的惶恐。

    天下士人、关东诸侯,无一不将他们视作董卓余孽、乱臣贼子。袁绍、袁术、曹操等关东联军向来拒不承认李、郭政权,视其为伪朝,四方郡县皆持观望姿态,无人臣服。

    手握重兵,却无正统名分,坐拥朝堂,却无天下人心。

    这是李傕、郭汜最大的死穴。

    乱世之中,兵权可定一时胜负,名分方能安天下人心。二人比谁都清楚,若始终被冠上“逆贼”标签,迟早会被关东诸侯联手讨伐,重蹈董卓覆辙。

    他们急需一方有实力、有根基的诸侯响应归附,打破天下孤立的僵局,为自己的掌权披上一层合法的汉室外衣。

    就在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关东诸侯尽数观望之时,江东秣陵,一封进贡表文、一队朝贡使者,悄然驶入长安。

    许褚遣使入朝,奉贡述职,尊奉汉室正朔。

    这是董卓覆灭、长安易主之后,天下第一支主动向李郭朝廷示好纳贡的地方诸侯势力。

    消息传至西凉军帅帐,李傕心中百感交集,与旁人截然不同。

    旁人只当许褚审时度势、趋炎附势,唯独李傕知晓,他与许褚之间,藏着一段乱世交情。

    数年前西征羌胡,许褚与李傕曾并肩作战。

    后来阵营对立,许褚于洛阳生擒李傕却未加害,磊落放归。

    这份旧谊,李傕一直记在心里。

    董卓霸掌朝堂之时,许褚固守江东,与西凉阵营划清界限,不肯依附强权、不趋炎附势。如今董卓身死,西凉旧部掌权,许褚第一时间遣使归奉。

    在李傕看来,这不是投机,是念及旧日同袍情谊,是认可他如今执掌朝堂的格局。

    这份率先归附的举动,在孤立无援的李傕眼中,分量极重。

    帅帐之内,贾诩端坐一侧,冷眼旁观时局,早已看透李郭二人的窘迫与渴求。

    待众人议论稍歇,他缓步出列,从容献策。

    “二位将军,如今朝野孤立,关东诸侯皆敌视我等,亟需外援破局。”

    “许褚雄踞江东四郡,兵精粮足、根基稳固,是东南第一诸侯。此人与将军等有旧,绝非袁绍、袁术之流野心之辈可比。”

    “以诩之见,当遣使南下,厚赐爵禄,极力拉拢。若能得许褚为外援,关东局势顷刻改观,我等执掌朝堂,便再无孤立之忧。”

    贾诩此举,既为西凉破局,也为己留后路。

    他深知李傕非明主,与许褚结个善缘,总无坏处。

    贾诩立于帐中,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清了。

    他说完,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张济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贾先生,你与许褚有私交?”

    贾诩面色不变:“无。”

    张济又问:“那你为何替他说话?”

    贾诩淡淡道:“诩不替谁说话,只替西凉说话。许褚归附,西凉得援;西凉得援,我等得活命。如此而已。”

    贾诩的话,精准戳中李傕、郭汜的核心诉求。张济之前被许褚生擒,虽然感到耻辱,但是也无可奈何!

    李傕、郭汜二人当即拍板,以汉献帝名义拟下诏书,遣天使持节南下,远赴江东秣陵,册封许褚父子,笼络江东势力。

    此次册封,极尽考究,藏着西凉集团的权谋算计,层层铺垫,绝非简单的封赏。

    许临,许褚之父,原庐江太守,擢升扬州牧、庐江侯,总领扬州一州军政大权,位列一方封疆大吏。

    许褚,原江夏太守、安南将军:迁征南将军,品级远超安南将军,位列大汉高阶重号将军;承袭侯位更迭,改封吴侯,与扬州牧治地呼应,名正言顺执掌扬州核心疆域;加使持节、都督淮南诸军事、假钺,赋予代天子出征、节制淮南全境兵马的最高军权;新增开府仪同三司,准许比照三公规格开立幕府、自行辟召僚属、处置府中诸事。

    同时,许褚江夏太守本职予以保留,军政双职在手,根基愈发稳固。

    此番封赏,暗藏极深的权谋心机。

    李傕、郭汜深知许褚年少成名、威震天下,若直接册封其为扬州牧,势必引来关东诸侯集体忌惮、联手针对。

    故而巧妙分权,以其父许临为扬州牧,明面尊崇许氏长辈、彰显朝廷恩宠,实则避人耳目、弱化争端。

    而真正的实权,尽数归于许褚一身。

    开府辟僚、假钺掌兵、都督淮南诸军事,三项实权加持,让许褚彻底脱离地方诸侯的局限,拥有独立置官、独立治军、独立理政的合法权限。

    自此,他在东南的统治,不再是割据自守,而是大汉朝廷正式认证的合法治权,无需再向任何人表奏请命。

    一纸诏书,为许褚的江东基业,披上了最正统的汉室皇权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