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孤狼血战,星陨破局

    赤鳞的到来,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猛地浇进一瓢滚水。二十余名妖族精锐,皆是百里挑一的悍勇之士,妖气冲天,或狰狞,或狂野,或诡谲,但无一例外,目光凶狠地盯着被围在中间的天机阁三人,压抑的低吼与兵刃摩擦声在晨风中清晰可闻。炽热的妖气与天机阁三人身上那股冰冷飘渺的星辰道韵形成鲜明对比,空气在无形中发出“嗤嗤”的对抗声响。

    星轨执事笼罩在星光后的面容似乎毫无波动,面对赤鳞的怒骂与合围之势,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他身边那一男一女两名白衣修士,同时上前半步,眼神更加锐利,周身有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星光流转开来,看似柔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扭曲感知、模糊存在的力量。

    “妖族?”星轨执事的声音依旧冰冷,“赤鳞,万妖谷新晋的‘火麟将’。不在你的妖域好生待着,跑到这人族边界之地,掺和不该掺和的事,莫非……也想尝尝天机反噬,因果缠身的滋味?”

    “我呸!”赤鳞啐了一口,赤发如火般张扬,手中已然多了一柄门板宽、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巨刃,直指星轨执事,“少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天机阁?老子砍的就是你们这些整天算计来算计去、不干人事的伪君子!荒原里的杂碎搞灭世勾当,你们不去管,倒有闲心来拦我兄弟的路?我看你们跟那些魔崽子,根本就是一伙的!”

    这话诛心,却也道出了夏树和楚云心中的怀疑。天机阁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态度也过于强硬,不像是单纯的“维持天道”,更像是要阻止他们前往荒原,破坏某种平衡,或者……维护某些人的利益。

    “放肆!”星轨执事尚未开口,他左侧那名白衣男修已冷喝出声,声音如金铁交鸣,“天机阁监察诸天,维系命轨,岂是你这披毛戴角之辈所能妄议!速速退去,否则,今日便让你知晓,何为天道威严!”

    “跟他废什么话!”赤鳞身后,一名生着鳄鱼头颅、浑身覆盖厚重青黑鳞甲的妖族战将咆哮道,“老大,这些装腔作势的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连同荒原里那些杂碎,一并砍了了事!”

    “对!砍了!”

    “宰了他们!”

    妖族精锐们群情激奋,妖气再度暴涨,将周围乱石都震得簌簌作响。大战一触即发。

    夏树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星轨执事三人身上缓缓扫过,尤其是在那两名白衣修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他们身上流转的星光,带着一种极其隐晦的、能干扰甚至“篡改”周围“现实”的诡异道韵,与楚云从天机阁仿品道韵中解析出的“后门”,以及孟青萝所言的“篡命窃机”之术,如出一辙!这两个人,恐怕就是天机阁内部,精擅此道的核心人物!

    “星轨执事,”夏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压过了妖族的鼓噪,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说我若前行,会万劫不复,更会连累‘锚点’之地。那我倒要问你,荒原深处,那即将破封的‘古魔’,那以生灵怨魂血祭的邪法,会否导致万劫不复?会否连累亿万生灵涂炭?你天机阁既监察诸天,对此为何视而不见,反而要来阻拦我这试图阻止灾劫之人?”

    他顿了顿,左眼的暗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还是说,在你们天机阁的‘天道’里,那些魔道的作为,那些无辜生灵的哀嚎,都只是……可以接受的‘代价’?或者,你们根本就在期待那‘古魔’现世,好从中谋取什么?”

    这话比赤鳞的怒骂更加尖锐,直指核心。星轨执事周身星光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虽然很快平复,但那一瞬间的气息紊乱,已被夏树和楚云精准捕捉。

    “夏树小友,”星轨执事的声音似乎更冷了几分,“天机运转,玄奥莫测,非你所能尽知。有些事,看似是灾,实则是变;有些牺牲,看似是无辜,实则是必然。我阁行事,自有其理。你只需知道,此刻回头,尚可保全你所在乎的一切。若再执迷……”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威胁,已冰冷刺骨。

    “保全?”夏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我父母当年,或许也曾听过类似的‘规劝’。他们选择了‘执迷’。而我……”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中并无兵刃,只有一团灰蒙蒙、仿佛包容万物又疏离万物的“归真”之力缓缓旋转凝聚。

    “我的道,不在你天机阁的算计里。我要护的人,也不用你们的‘天道’来保全。荒原,我去定了。那祭坛,我毁定了。至于你们……”

    夏树眼中厉色一闪:“要么让开,要么……试试看你们的‘天道’,能不能挡住我的路!”

    话音未落,他右眼的暗金骤然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秩序”与“稳定”道韵,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与此同时,左眼的暗红深处,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混沌灵烬之力,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仿佛能湮灭万物的暗红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那团“归真”之力!

    三者交融,一股奇异的、既非纯粹秩序、亦非纯粹混沌、更带着一种“真实不虚、万法归源”意味的恐怖威压,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缓缓降临!

    “动手!”星轨执事终于不再掩饰,厉喝一声!

    他身边两名白衣修士反应极快,同时掐诀!两人身上星光大放,瞬间交织成一片迷离的、仿佛能颠倒乾坤、错乱时空的星辉领域,朝着夏树三人笼罩而来!领域之中,景象扭曲,距离感消失,甚至连攻击的念头都可能被迟滞、篡改!

    这是“篡命窃机”之术的实战应用!不直接攻击肉身,而是扭曲受术者对“现实”的感知与判断,让其不战自溃,甚至自相残杀!

    然而,就在星辉领域即将触及夏树三人的刹那——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楚云冷笑一声,双手一合,左眼天青,右眼纯白的光芒交织成一个微小的旋转光点!“双魂共鸣,空间锚定!”

    “嗡!”

    以夏树三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骤然变得无比“坚实”和“清晰”!楚云以自身空间造诣与生序之力,强行在这片区域钉下了“真实”的空间坐标,暂时抵御住了星辉领域对“现实”的扭曲与篡改!虽然那领域的力量依旧在渗透、侵蚀,如同无形的潮水不断拍打着堤岸,但至少,堤岸内的夏树三人,感知与判断未受影响!

    “万魂灯,照见真实!”林薇眉心灯盏虚影光华大放,温润纯净的愿力化作一圈柔和却坚韧的光晕,将三人笼罩。这愿力不具攻击性,却拥有最强的“净化”与“守护”本心之能,如同最清澈的镜子,映照出一切虚妄与干扰。星辉领域中那些迷惑心神、篡改感知的诡异力量,一触碰到这愿力光晕,便如同积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天机阁两大杀招,瞬间被破!

    “给老子——死来!”几乎在楚云和林薇出手的同一瞬间,赤鳞早已按捺不住的战意彻底爆发!他狂吼一声,手中火焰巨刃高举,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赤红匹练,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温与暴烈妖力,悍然斩向星轨执事!简单,粗暴,却蕴含着最极致的毁灭力量!

    “杀!”他身后二十余名妖族精锐也同时动了!各展神通,妖气纵横,或扑向那两名白衣修士,或结成战阵,封锁四方,防止天机阁之人逃脱,更有数名悍妖,直接扑向了夏树三人身后——那里,是荒原方向,隐隐有污秽的魔气与死气,正加速弥漫而来!赤鳞带来的妖族,作战经验极其丰富,瞬间就完成了分割包围,主攻、助攻、警戒,层次分明!

    大战,瞬间进入白热化!

    星轨执事面对赤鳞那焚天一刀,不敢怠慢,星光面纱后传出急促的咒文声,一面完全由流动星辰组成的晶莹盾牌瞬间凝聚身前,迎向火焰巨刃。

    “轰隆——!!!”

    恐怖的爆炸在孤狼岭上空炸响!火焰与星光疯狂对冲、湮灭,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数百丈内的山石尽数震为齑粉!赤鳞身形微晃,眼中战意更盛。星轨执事则闷哼一声,晶莹星辰盾牌上出现了细密裂纹,身形向后飘退数丈,星光面纱剧烈波动,显然吃了小亏。纯粹的破坏力,同阶之中,妖族尤其像赤鳞这等以力证道的悍将,往往占据上风。

    那两名白衣修士更惨。他们的“篡命窃机”之术被楚云和林薇联手克制,正心神受制之际,数名妖族战将已扑到近前。这些妖族可不管什么道韵玄妙,獠牙、利爪、重锤、妖火,各种最原始、最狂暴的攻击劈头盖脸砸下!两人只得仓促应战,星光护体,术法频出,却被妖族悍不畏死、以伤换伤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夏树却没有加入对天机阁的围攻。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星轨执事飘退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其身后,那片正在加速涌来的、阴冷污秽的魔气死气狂潮!

    荒原魔道,来了!而且规模不小,其中至少有三四道气息,丝毫不弱于之前的“幽魂使”,更有一道隐在深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目光,让他都感到了一丝危险。

    “楚云,林薇,准备接应妖族,提防魔道突袭!赤鳞兄,速战速决,魔道援兵已至!”夏树厉声传音,同时身形一晃,竟不再理会天机阁三人,而是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主动迎向了那汹涌而来的魔气狂潮!

    “树哥!”楚云一惊,但手上动作不慢,数道早已准备好的、针对阴邪能量的“破煞金光符”脱手飞出,在妖族与天机阁战团外围布下了一圈淡金色的屏障。林薇也立刻将“万魂灯”的愿力范围扩大,笼罩向正在激战的妖族,助其稳固心神,抵御可能存在的魔道惑心之术。

    赤鳞听到夏树传音,又见夏树竟主动冲向魔潮,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更狂猛的怒火:“他奶奶的,还敢来?兄弟们,加把劲,先剁了这三个装神弄鬼的,再去帮夏树兄弟砍光那些魔崽子!”

    他攻势再猛三分,火焰巨刃化作漫天火雨,将星轨执事死死缠住。其余妖族也嗷嗷叫着,攻击更加疯狂。

    夏树独自一人,瞬息间已与魔气狂潮的前锋撞上!那是一片由浓稠如墨的死气、凄厉嘶嚎的怨魂、以及无数奇形怪状、被煞气侵蚀魔化的怪物组成的“潮水”!

    “归真。”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头皮发麻的魔潮,夏树只低低吐出两个字。右掌之中,那团融合了秩序、混沌、“归真”之力的灰蒙蒙光团,被他轻轻推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的光影。那灰蒙蒙的光团,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悄无声息地没入魔潮前锋。

    下一刻——

    以光团没入点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魔气、死气、怨魂、魔化怪物……所有的一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归源”!漆黑的魔气被“分解”为最基础、无害的天地元气,凄厉的怨魂如同被温水洗涤,戾气消散,化作点点微光飘散,那些狰狞的魔化怪物,则如同沙塔般崩解,还原为一堆堆枯骨与尘埃。

    百丈之内,为之一清!只留下最纯净的、略带荒芜气息的空气。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汹涌而来的魔潮都为之一滞!后方隐在魔气深处的几道强大气息,也发出了惊疑不定的低吼。

    夏树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了他近一成的“归真”之力,且对心神掌控要求极高。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立威!震慑!告诉这些魔道,他们面对的,不是可以随意吞噬的猎物!

    就在魔潮因夏树一击而暂缓,后方天机阁三人被赤鳞带妖族精锐死死缠住、岌岌可危之际——

    异变再生!

    众人头顶,那因激战而紊乱不堪的虚空,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紧接着,一艘通体由星光凝聚、造型古朴优雅、不过丈许长的“星槎”,凭空浮现。

    星槎之上,站着两人。一人月白华服,玉冠束发,面如冠玉,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仿佛看戏般的笑意,正是星裔东方白。另一人,则是个身形佝偻、怀抱着一面古朴铜镜、气息苍老无比的白发老妪。

    东方白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在夏树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看向那岌岌可危的天机阁三人,尤其是星轨执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星轨,你越界了。观测与引导,非是强行干涉,更非与虎谋皮。你阁内某些人的路,走偏了。”

    星轨执事见到东方白,尤其是看到他身边那位怀抱铜镜的老妪,笼罩在星光后的脸色终于大变,失声道:“星……星鉴婆婆?!您……您怎么会……”

    “老身为何不能来?”那被称为星鉴婆婆的老妪声音嘶哑,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铜镜。镜面古朴,却倒映出下方战场,更倒映出星轨执事周身那混乱的、带着不祥血色的因果“线”。

    “窥天境里,有些人被贪欲蒙了眼,忘了星裔的祖训,也忘了……谁才是这星空下,真正的‘观星者’。”星鉴婆婆淡淡道,“星轨,你们三人,随老身回去,向阁主解释吧。至于这里的事……”

    她看向东方白。

    东方白对下方朗声道:“夏掌柜,赤鳞将军,此间误会,容后再解。天机阁这三人,我星裔一族,先带走了。至于荒原之事……”他顿了顿,笑容微深,“真正的‘戏肉’,恐怕还未上场。诸位,好自为之。”

    说完,星槎之上星光一卷,在星轨执事不甘的怒吼与另外两名白衣修士惊恐的目光中,将三人强行摄上星槎。随即,星槎微微一颤,没入虚空,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战场瞬间寂静。

    天机阁的人,被更神秘的星裔带走了?

    赤鳞和妖族精锐面面相觑。夏树、楚云、林薇也皱紧了眉头。

    而前方,那因夏树一击而暂缓的魔潮深处,那道阴冷如毒蛇的目光,在星槎出现又消失后,似乎变得更加冰冷、怨毒。魔潮,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以一种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的姿态,再次汹涌扑来!同时,荒原深处,那道属于“古魔”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也似乎因外界的激战与变故,而躁动得更厉害了!

    “他娘的,搞什么鬼!”赤鳞骂了一句,但动作不停,巨刃一挥,“管他娘的天机阁还是星裔,眼前的魔崽子才是正菜!兄弟们,夏树兄弟,并肩子上,砍光他们,再杀进荒原,掀了那狗屁祭坛!”

    “好!”

    “杀!”

    短暂的惊疑被更炽热的战意取代。妖族精锐与夏树三人,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汹涌而来的魔潮。

    真正的血战,此刻,才刚刚开始。

    而远方,十万大山方向,那几道苏醒的山川地灵虚影,似乎也被此地的激烈气机与“锚点”力量的显现所吸引,遥遥“望”来,沉默中,带着难以言喻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