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要五十笼
虽只是武道二境锻魄,但此刻她展露出的实力、气势、对拳法的领悟与掌控,已远非寻常二境武修可比,便是许多五六境的武道修士,怕也未必能有她这般精纯的拳意与骇人的力量。
而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她修炼的《玄天素女功》,以及丹田中那四缕玄之又玄、看似微弱却蕴含着难以想象伟力的淡金色灵力。
还有,先前在断龙崖,慕游说的那些话,她可是清晰地记得。
“本源仙灵力?”
苏若雪低声自语,黛眉微蹙。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一缕淡金色、细若发丝、却凝实无比的灵力自指尖缓缓渗出,在掌心上方三寸处静静悬浮。
灵力晶莹剔透,内里似有无数细微的金色光点缓缓流转,如同缩小的星河,散发着一种中正平和、却又至高无上的尊贵气息。
“难道……”
她欲言又止,心中隐约有个猜测,却不敢确定。
这“本源仙灵力”,听名字便知非同小可。
慕游那等自在境巅峰的大剑修,提及此物时语气都那般凝重,甚至隐含忌惮,其来历定然惊天。
“待今日比武结束,定要去戒中天地当面问问清雪,看看这本源仙灵力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若雪下定决心,将金色灵力收回体内。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轻柔的叩门声,伴随着女子恭敬的声音:“苏姑娘,早膳已备好,奴婢给您送来了。”
是林家安排伺候的侍女。
“进来吧。”
苏若雪应了一声,走到石桌旁坐下。
院门被轻轻推开,两名身着淡绿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年轻侍女,各提一只朱漆描金食盒,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她们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动作轻柔地打开盒盖,取出里面的早膳。
菜品不多,却样样精致,灵气盎然。
一盅熬得米粒开花、稠滑如浆的“珍珠灵米粥”,粥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香气扑鼻。
一碟晶莹剔透、皮薄馅足的“水晶虾饺”,透过薄如蝉翼的面皮,能看见内里粉嫩的虾仁与翠绿的菜末。
一碟煎得两面金黄的“灵蛋饼”,点缀着细碎的灵葱。
还有几样造型别致、小巧玲珑的花式点心,或做成莲花状,或捏成玉兔形,栩栩如生,灵气氤氲。
此外,还有一小碗水煮的未知灵禽蛋,蛋壳呈淡青色,表面有天然云纹,显然不是凡品。
“苏姑娘请慢用。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
侍女摆放好碗筷,欠身行礼,态度恭敬。
“有劳了。”苏若雪点头致谢。
待侍女退下,院中只剩她一人。
苏若雪看着桌上这些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灵膳,大眼睛不由得泛起光芒。
她从小在山村长大,何曾见过这般讲究的吃食?
在玉女宗时虽是内门弟子,但宗门膳食以简朴清淡为主,哪有这般花样繁多、色香味俱全的珍馐?
她拿起玉筷,夹起一只水晶虾饺,送入口中。
薄皮劲道,虾仁鲜甜弹牙,菜末清香,混合着淡淡的灵气在口中化开,美味得让她眯起了眼。
“好吃!”
她小声赞叹,手下不停,又夹起一块灵蛋饼,咬了一口。
蛋香浓郁,混合着灵葱的辛香,外酥里嫩,同样美味。
接着是珍珠灵米粥,粥米软糯甘甜,入口即化,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迅速化为温和的灵气,滋养四肢百骸。
她吃得很快,但姿态并不粗鲁,只是效率极高。
玉筷翻飞,不多时,一盅灵粥、一碟虾饺、一碟蛋饼、几样点心,外加那碗灵禽蛋,已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放下玉筷,苏若雪摸了摸肚子,表情有些微妙。
“好像……吃了,又好像……没吃?”
食物精巧有余,但分量实在不足。
这些灵膳蕴含的灵气倒是充沛,足以支撑她半日修行所需,但论填饱肚子……对于她这般气血旺盛、消耗巨大的武道修士来说,实在有些不够看。
尤其是今日有场硬仗要打,更需要充足的能量。
所以她决定去外面大街上……补点。
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确认护腕系得牢固,马尾扎得整齐,苏若雪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或许是林豆儿还在睡懒觉,一路行至前厅,只见到林守白一人在。
这位林家长子今日换了一身竹青色绣银线流云纹的锦袍,头戴玉冠,腰束玉带,更显身姿挺拔,气质清雅。
他正站在厅中,对几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低声吩咐着什么,神色认真,语调平稳,颇有少主风范。
见到苏若雪进来,林守白停下话语,对管事们挥了挥手,几人躬身退下。
“苏姑娘,早。”
林守白转身,对苏若雪温和一笑,目光在她身上那套利落的练武装束上停留一瞬,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姑娘这身打扮,英姿飒爽,很适合今日的比武。”
“林兄早。”
苏若雪抱拳回礼,直截了当道,“我出去用些早膳,很快回来。”
“姑娘自便便是。”林守白颔首,又补充道,“豆儿那丫头贪睡,怕是还要半个时辰才起。姑娘用完早膳,可先去‘演武堂’稍作热身,那里兵器、护具一应俱全,亦可静心凝神。”
“多谢林兄。”
苏若雪道了声谢,不再耽搁,转身大步出门。
离开“听竹轩”,行走在清晨的玄穹城街道上。
此刻天色已大亮,朝阳初升,金红色的晨曦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将两侧楼阁的飞檐翘角镀上一层暖金。
街上行人渐多,车马粼粼,店铺陆续开门,伙计们忙着卸下门板,洒扫庭除,吆喝声、交谈声、车轮声混成一片,充满了市井的鲜活气息。
苏若雪脚步轻快,目光扫过两侧店铺招牌。
很快,她就寻到了一家名为“食为先”的小店。
店铺不大,临街敞开,里面摆着四五张原木小方桌,每桌可坐四人。
此刻已有三四桌客人,多是些起早赶工的力夫、行商,或是一些修为不高的低阶散修,正就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稀粥,边吃边聊,气氛热闹。
店面朴素,但收拾得干净,空气里弥漫着面食蒸腾的香气与淡淡的灵谷味道,令人食指大动。
这正是她要找的地方——实在,管饱。
如今的苏若雪也不像刚到玄穹时的那般“腼腆”,经历过生死搏杀、世家招揽、当众论道等诸多风波,她心性早已沉稳许多,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
她径直走进店内,寻了张靠墙的空桌坐下,抬手招呼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店伙计。
“小二哥。”
声音清越,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店内的嘈杂。
那店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半旧灰布短打,肩上搭着条白毛巾,闻声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客官早!您用点什么?咱家有新出笼的鲜肉包、酱肉包、素菜包,灵米粥、咸豆浆,甜豆浆,还有刚炸好的油条、麻团……”
苏若雪直接打断他,开口即巅峰:“来五十笼包子,灵粥一碗,要用最大的碗。”
店伙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微张,眼睛瞪圆,整个人似乎都懵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或者是这姑娘说错了?
他用面部肌肉抽动,努力挤出一个更灿烂却透着十足小心的笑容,试探着,语气带着十二分的谨慎与疑惑:“五……五笼?”
苏若雪翻了个大白眼,这次是一字一句,吐字清晰,确保对方听得明明白白:“要。五。十。笼。鲜肉二十五,酱肉二十五。灵粥,最大碗。”
“……”
店伙计彻底石化,呆立当场,手里擦桌子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几桌正在用早饭的客人也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聚焦在苏若雪身上。
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一个看起来娇娇小小、身高不足五尺、身形纤细的少女,一张口就要五十笼包子加一大碗粥?
这……这得是多大的胃口?
不,这得是多大的……异于常人?
店小二终于回过神来,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好……好嘞!五十笼包子,鲜肉二十五,酱肉二十五,最大碗灵粥一碗!客官您……您稍等,马上就好!”
说罢,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跌跌撞撞冲向后面厨房,边跑边喊:“王师傅!快!五十笼包子!鲜肉酱肉各半!最大碗灵粥!快快快!”
后厨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一个粗犷男声的惊呼:“多少?!五十笼?!你个憨货,大清早的没睡醒说梦话呢?!”
“真的!王师傅!外面那位姑娘亲口点的!快快快!”
店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原先的交谈声消失了,只剩下筷子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响,以及众人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和交头接耳。
“五十笼包子?我的娘咧,这姑娘……”
“怕不是哪家修炼了特殊功法的体修?或是妖族化形?”
“看着不像啊,气息挺平和的,就是这胃口……吓人!”
“等等,你们看这姑娘,是不是有点眼熟?昨天玄穹法会,那个在论道台上把樊家樊羡说得哑口无言的……”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好像就是她!林家那个……叫苏什么的姑娘!”
“对对对!就是她!昨日论‘武道不求长生,求无愧’的那个!”
“原来是她!怪不得……能说出那番话的奇女子,胃口异于常人也说得过去……”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好奇、惊讶、探究、甚至带着点敬畏的目光,不断在苏若雪身上扫视。
苏若雪却是老神在在,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外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心中默默复盘着《破山河》与《饮江河》的拳法要义,为稍后的比武做准备。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店伙计和另一名帮工抬着一个巨大的、层层叠起的蒸笼架,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蒸笼冒着滚滚白气,浓郁的肉香与面香瞬间充斥整个小店,令人垂涎。
整整五十笼包子,分两摞摆放,每摞二十五层,堆得几乎要到房梁。
鲜肉包与酱肉包各占一半,透过竹制蒸笼的缝隙,能看见里面白胖胖、圆鼓鼓的包子。
另有一名帮工端着一个堪比小脸盆的粗陶“土碗”,里面盛满了稠厚的灵米粥,粥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炸得酥香的榨菜粒,香气扑鼻。
“客……客官,您的包子和粥……齐了。”
店伙计喘着粗气,将蒸笼架和粥碗小心翼翼放在苏若雪面前的桌上,擦了把额头的汗,看向苏若雪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惊讶,简直像是在看一座人形饭桶,还是超级加码版的。
“多谢。”苏若雪点点头,拿起桌上备好的竹筷。
在周围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开动了。
动作并不粗鲁,甚至称得上优雅——夹起一个包子,轻轻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然后再夹下一个。
但她的速度……快得惊人!
竹筷几乎化作两道残影,在蒸笼与唇齿间来回穿梭。
一个拳头大小的包子,她只需两三口就能解决。
鲜肉包汁水丰盈,酱肉包咸香浓郁,灵米粥温润稠滑,佐以爽脆的榨菜粒,相得益彰。
她吃得专注而认真,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腮帮子微微鼓起,快速蠕动,喉咙轻轻滚动,食物便消失不见。
一笼包子八个,五十笼便是四百个。
加上那一大海碗灵粥。
她就这么坐在那里,不疾不徐,却以稳定的、惊人的效率,将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一点点、一笼笼、一碗碗地……消灭掉。
周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客人们,早已忘记了吃饭,忘记了交谈,甚至忘记了呼吸。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苏若雪和她面前以肉眼可见速度减少的蒸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唯有少女进食的细微声响,以及蒸笼被搬开放置的轻微磕碰声。
“第……第二十笼了……”
“第三十笼……”
“第四十笼……”
有人不自觉地在心中默默计数,每数一笼,心头就猛跳一下。
当最后一笼包子被消灭,最后一口灵粥被喝下,苏若雪放下竹筷和粥碗,拿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嘴角,满足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嗝——”
一个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饱嗝逸出唇边。
她揉了揉依旧平坦的小腹,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充沛的能量在四肢百骸流淌,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活力。
先前两套拳法消耗的气血,此刻已完全补足,甚至犹有过之。
“好像……吃饱了。”
她低声自语,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而周围众人,早已石化。
最气人的是,这少女吃了足足四百个包子加一大海碗粥,肚子却依旧平平展展,没见丝毫鼓起,仿佛那些食物都吃进了异次元空间。
“难道是饕餮灵根……”
“此女绝非寻常武修……”
低低的、带着战栗的惊叹声,终于打破了死寂。
苏若雪起身,从腰间“财源广进”储物荷包中掏出一把黄澄澄的仙家宝钱,数也未数,放在桌上。
“结账,多的不用找了。”
声音清越,说完,她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出“食为先”,朝着“听竹轩”的方向行去。
留下身后一店瞠目结舌、魂飞天外的食客与伙计,以及那个空空如也、犹冒热气的蒸笼架,和桌上那一小堆耀眼的宝钱。
回到“听竹轩”时,林豆儿果然已经起来了,正在前厅叽叽喳喳地跟兄长林守白说着什么。
今日林豆儿穿了一身鹅黄色绣缠枝花的对襟短襦,下系水绿色绫罗长裙,裙摆绣着翩跹的蝴蝶,腰间系着同色丝绦,挂着一枚羊脂玉佩。
长发梳成俏皮的双丫髻,各簪一朵小小的珠花,更衬得她小脸明媚,活泼灵动。
见到苏若雪回来,林豆儿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习惯性地就要摇啊摇。
“苏姐姐!你回来啦!吃早饭了吗?我让厨房给你留了……”
苏若雪眼疾手快,手腕一翻,轻轻巧巧地挣脱了林豆儿的“魔爪”,同时脚下微错,向侧后方滑开半步,与她拉开一点距离。
“吃过了,吃得很饱。”
苏若雪连忙道,心有余悸。
她可是被这丫头摇怕了,那手劲,那频率,再结实的胳膊也经不起她天天这么摇晃。
想到若真和此女同住个一年半载,怕是这条胳膊早晚得废。
林豆儿扑了个空,撅了撅小嘴,但很快又眉开眼笑,绕着苏若雪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啧啧称赞:“苏姐姐,你这身打扮真精神!像个女侠!今天一定能把那个讨厌的樊羡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豆儿!”林守白轻斥一声,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女儿家,说话文雅些。”
“本来就是嘛!”林豆儿不服气地哼道,“那樊羡昨天在台上那么嚣张,看苏姐姐的眼神都不对,今天就该好好教训他!”
林守白摇摇头,不再与妹妹争辩,转向苏若雪,正色道:“苏姑娘,今日比武,务必小心。樊羡此人,虽傲气了些,但实力不容小觑。他法武双修,皆有不俗造诣,手中‘流云箫’更是一件攻防一体、变化多端的上品法宝。姑娘切不可因昨日论道之胜而轻敌。”
“多谢林兄提醒,我晓得轻重。”
苏若雪认真点头。
她知道樊羡不好对付。
昨日论道,比拼的是口才与见识,她占了出其不意与道理扎实的便宜。
但今日是真刀真枪的比武,比拼的是实打实的修为、武技、应变与心性。
樊羡出身八大世家,资源功法不缺,实战经验想必也丰富,绝非易与之辈。
但,那又如何?
她苏若雪一路行来,何曾畏战?
暗处的黑手需要提防,明处的挑战也需直面。
胡老头说过,练拳的,可以输,但不能怕。
心气一没,拳就软了。
她今日,便要看看这樊家天骄,究竟有几分斤两。
待一切准备就绪,林静渊与林远山两位长老也来到了前厅。
林静渊今日依旧是一身墨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目光睿智沉静。
林远山则穿着赭红色团花锦袍,面色红润,总是带着笑呵呵的神情,像个富家翁。
“苏小友,休息得可好?”
林静渊温声问道。
“甚好,多谢长老关心。”
苏若雪欠身行礼。
“既如此,我们这便出发吧。”林远山笑道,“今日法会切磋,可是重头戏,去晚了,怕是要错过不少精彩。”
众人不再耽搁,出了“听竹轩”,朝着第九十九街区的玄穹法会广场而去。
清晨的玄穹城,街道上已是人流如织。
参加法会的修士,看热闹的百姓,做生意的商贩,车马粼粼,摩肩接踵,喧嚣鼎沸。
林家一行人并未乘坐马车,而是选择步行。
一则距离不远,穿过几条街便是。
二则步行更能感受法会前的热烈氛围,也可让苏若雪提前适应场中气氛。
林豆儿自然是挨着苏若雪走,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昨日法会的趣事,说到城中哪家铺子的胭脂水粉好,哪家酒楼的招牌灵膳美味,又说到八大世家的一些八卦秘闻……信息量之大,话题跳跃之快,让苏若雪都有些应接不暇,只能偶尔“嗯”、“啊”回应,多数时间都在默默听着,心中感慨这姑娘的精力与话痨程度,当真非常人可比。
林守白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几次以眼神示意妹妹收敛些,莫要打扰苏姑娘静心,奈何林豆儿全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依旧说得眉飞色舞。
苏若雪倒是渐渐习惯了。
林豆儿虽然话多跳脱,但心思单纯,性子直率,没什么坏心眼,与她相处,反倒让人放松,不必时时提防算计。
只是这耳朵……着实有些受罪。
约莫两刻钟后,众人来到了第九十九街区。
距离法会正式开始尚有一段时间,但广场周围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
粗略估计,围观者已超过百万人,并且还有无数人流从各个街口源源不断地涌来,汇聚成一片人的海洋。
声浪如潮,喧哗鼎沸,直冲云霄。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息:汗味、脂粉香、早点摊的油烟、修士身上的灵力波动……混杂在一起,构成法会独有的、狂热而躁动的氛围。
住得远的修士,有乘坐短距离传送阵,直接从别的街区传送过来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空间波动气息。
住得不太远的,则多乘坐马车而来,拉车的灵马神骏非凡,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如林豆儿与苏若雪她们这般,住得近又不着急的,便如眼下这般,慢悠悠走路过来,一路上还能闲聊看景。
当来到法会现场核心区域,其余几大家族的长老与弟子,也都已陆续到来。
广场北侧,是八座高大的观礼席,以屏风、帷幔隔开,装饰华美,气派非凡。
此刻,各大家族的核心人物与精英弟子,已各自就位。
苏若雪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其中几座。
陈家观礼席中,一道高挑的紫色身影尤为醒目。
正是陈楚月。
今日此女换下昨日的广袖流仙裙,改穿一身紫红色劲装。
上衣紧身,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袖口与裤腿皆以金线收边,绣着火焰纹饰。
长发高高束成马尾,以一根紫玉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
她身姿挺拔如枪,眉眼清冷,傲气内敛,静静立于席前,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自有一股睥睨同辈的锋锐气势。
似乎察觉到苏若雪的目光,陈楚月视线微转,与她对上。
四目相接,一触即分。
陈楚月眼中无波无澜,既无欣赏,亦无敌意,仿佛苏若雪与周遭其他围观者并无不同,淡漠如看一草一木。
随即,她便移开目光,重新望向广场中央的白玉高台。
苏若雪也不在意。
她与陈楚月并无交集,昨日论道亦非对手,对方态度如何,她并不关心。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樊家观礼席。
几乎在她看过去的同时,一道沉静而明锐的目光,也自樊家席中从容投来,不偏不倚地迎上了她的视线。
正是樊羡。
今日他一袭云水蓝织锦深衣,银线绣成的流云纹在日光下泛着内敛的华泽,墨发以玉冠束得齐整,通身透着大族子弟特有的清贵与整肃。
他面容俊朗,神色平静,唯独那双眼里藏着清晰明亮的锐意——那不是阴冷的敌视,而是一种见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自然流露的、坦荡而昂扬的神采。
见苏若雪果然到来,樊羡眼中光华微亮,唇角轻轻一扬,颔首示意。
那笑意很淡,却如出鞘三寸的剑锋,光明而矜贵。
随后,他抬手虚按身前,姿态如执棋落子,从容不迫。
薄唇微启,无声地送出四个字的口型——
“请多指教。”
苏若雪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