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剑拔弩张

    陈,林,叶,冷,汝,司,阮,樊,八大家族,今日果然悉数到场。

    不多时,一位身着月白色宫装、气质雍容华贵的女子,缓步登上白玉高台。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云鬓高绾,斜插一支碧玉凤头簪,耳坠明珠,颈佩璎珞,容貌极美,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只是神情略显清冷,目光扫过台下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的灵压!

    虽刻意收敛,但那隐隐的威势,依旧让台下百万围观者感到心头沉窒,呼吸不畅。

    自在境!

    而且是自在境中的佼佼者!

    “是汝家的‘月华仙子’汝清寒!”

    有人低声惊呼。

    “没想到今日是她主持!这位可是汝家百年不出的天才,不到两百岁便踏入自在境,如今执掌汝家刑堂,铁面无私,手段凌厉,在八大世家中威望极高!”

    “由她主持,今日的比武,定然公正严明,无人敢造次。”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汝清寒立于高台中央,清冷的目光扫过八大家族的观礼席,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压过了百万人的喧哗,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而威严:“玄穹法会,第二日,切磋论武,现在开始。本次切磋,旨在交流道法,印证所学,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人,更不得取人性命。违者,废除修为,逐出法会,永不录入。比武规则如下——”

    “一、共设八场比试,八大家族各派一名弟子出战。对手由抽签决定,签筒在此。”

    她抬手一指,高台一侧,一名侍女捧上一个尺许高的青玉签筒,筒中插着八支颜色各异的玉签。

    “二、比试于广场中央的‘论武台’进行。比试开始前,防护阵法会开启,直至比试结束或一方认输方会关闭。”

    “三、比试时间,限一个时辰。若时限已到,仍未分出胜负,则计为平局。但——”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历届法会,平局者,寥寥无几。望诸位全力以赴,莫要拖延时间,徒惹人笑。”

    “四、可使用任何法宝、符箓、阵法、灵兽,但不得使用超出自身修为境界的‘禁器’、‘替死符’等有违公平之物,违者判负。”

    “五、一方认输、失去战力、跌出论武台范围、或主持长老判定无法再战,即为落败。”

    “规则已明,可有疑问?”

    台下寂静片刻,无人出声。

    “既无疑问——”汝清寒微微颔首,“请八大家族,派出今日出战弟子,上前抽签。”

    话音落下,八道身影自各家的观礼席中飞身而起,或飘逸,或沉稳,或迅疾,各展身法,落于高台之上。

    苏若雪亦在其中。

    她施展“纤云步”,身形如一片轻羽,飘然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稳稳落在台面,点尘不惊,与其余七人并肩而立。

    八人站定,彼此打量。

    苏若雪目光快速扫过。

    除了已知的樊羡,以及昨日见过的陈楚月,其余六人,四男二女,皆气度不凡,修为深厚,最低也在五境金丹以上,高的甚至有七境,皆是各大家族这一代中的佼佼者。

    陈楚月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站在最左侧,目不斜视。

    樊羡则站在苏若雪斜对面,此刻正冷冷盯着她,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明显。

    抽签开始。

    侍女捧着签筒,依次走到八人面前。

    每人从筒中抽出一支玉签。

    苏若雪抽到的,是一支碧绿色的玉签,触手温凉。

    签身上刻着一个古篆字——“乙”。

    她抬眼看向前方悬挂的一面巨大玉牌。

    玉牌上,已显示出抽签结果与对阵安排。

    甲签对壬签,乙签对辛签,丙签对庚签,丁签对己签。

    苏若雪目光下移,寻找辛签持有者。

    辛签——樊羡。

    “呵,还真是巧。”

    樊羡也看到了对阵,嗤笑一声,看向苏若雪,眼中战意熊熊燃烧,“苏姑娘,看来你我之间,确有缘分。不必等法会结束再单独约战了,今日,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决高下吧。”

    苏若雪神色平静,将碧绿玉签收起,淡然道:“正有此意。”

    抽签结果公布,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苏肉对樊羡!昨日论道的对手,今日武斗又碰上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昨日樊羡在言语上吃了瘪,今日怕是要在拳脚上找回来!”

    “苏姑娘虽是武道修士,但修为似乎不高……唉,怕是会败得很惨。”

    “那也不一定!苏姑娘昨日那番言论,心性何其了得!武道修士,首重心性与意志,修为倒是其次。说不定能创造奇迹呢?”

    议论纷纷,期待者有之,担忧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亦有之。

    苏若雪对周遭议论充耳不闻,目光平静地看向樊羡:“请。”

    “请。”

    樊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抽签完毕,八人退回各自家族的观礼席。

    第一场比试,即将开始。

    按照签序,第一场是甲签对壬签。

    甲签持有者——陈楚月。

    壬签持有者——司家一名看起来文质彬彬、手持书卷的青衫少年。

    “第一场,陈家陈楚月,对司家司文远。请二位登台。”

    汝清寒清冷的声音响起。

    陈楚月一言不发,身形微动,已如一道紫色闪电,瞬息间出现在广场中央那座方圆百丈、以“玄罡石”砌就的“论武台”上。

    司文远则显得从容许多,他合上手中书卷,对自家长老行了一礼,这才缓步走下观礼席,不疾不徐地登上论武台。

    “比试——开始!”

    汝清寒话音落下,玉手一挥。

    一道淡青色的光幕自论武台边缘升起,迅速合拢,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半球形光罩,将整个论武台笼罩其中。

    光罩上流光闪烁,符文隐现,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足以抵挡自在境以下修士的全力轰击。

    防护阵法,已然开启。

    台上,陈楚月与司文远相对而立,相隔三十丈。

    “陈姑娘,请。”

    司文远拱手为礼,面带微笑,颇有君子之风。

    陈楚月没有回礼,甚至没有开口。

    她只是静静站着,右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腰间那柄连鞘长剑的剑柄。

    “锵——!”

    一声清越剑鸣,如龙吟九天!

    长剑出鞘!

    剑身狭长,通体呈暗紫色,剑脊上有一道蜿蜒的赤红色血槽,如一道燃烧的火焰。

    剑光流转,寒意逼人,尚未挥动,已有凌厉无匹的剑意弥漫开来,锁定对手。

    司文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眼神变得凝重。

    他手中那卷看似普通的书卷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起来,书页上一个个古篆字亮起金光,脱离书页,悬浮在他周身,形成一个个金色的文字屏障,散发出厚重沉凝的浩然之气。

    “得罪了。”

    陈楚月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话音未落,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繁复的招式。

    只是简简单单,一步踏出。

    身形如鬼魅,三十丈距离,仿佛不存在。

    暗紫色剑光,如惊雷破空,撕裂空气,直刺司文远咽喉!

    快!快得不可思议!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绝大多数围观者,只看到陈楚月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紫色残影,真身已出现在司文远面前,剑尖距离其咽喉,不足三尺!

    “好快!”

    “这是什么身法?!”

    惊呼声四起。

    司文远瞳孔骤缩,反应亦是极快。

    他低喝一声,周身悬浮的金色古篆猛然爆发出刺目光芒,文字流转,化作一面厚重的金色盾牌,挡在剑尖之前。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

    紫色剑尖刺在金色盾牌上,火星四溅!

    盾牌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但终究挡住了这雷霆一击。

    然而,陈楚月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一剑被阻,她手腕微转,剑势陡变。

    暗紫色长剑如灵蛇吐信,化作漫天剑影,如狂风暴雨,从四面八方袭向司文远!

    每一剑,都精准狠辣,直指要害!

    每一剑,都快如闪电,力逾千钧!

    司文远面色发白,全力催动书卷法宝。

    一个个金色古篆飞出,或化盾牌,或化刀剑,或化锁链,竭力抵挡、格挡、纠缠。

    “铛铛铛铛铛——!!!”

    密集如爆豆的金铁交击声,连成一片,在论武台上炸响!

    剑气纵横,金光乱溅,气劲四射,撞在防护光罩上,荡开层层涟漪。

    台下百万观众,屏息凝神,目不转睛。

    绝大多数人,甚至看不清两人的具体动作,只能看到一团紫色剑光与一片金色文字疯狂碰撞、绞杀,令人眼花缭乱,心惊胆战。

    “第七招!”

    “第八招!”

    有人心中默数。

    第九招,陈楚月剑势再变。

    漫天剑影骤然一收,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的紫色剑芒,无声无息,穿透了层层金色文字的封锁,点向司文远眉心。

    这一剑,没有任何声势,却让司文远汗毛倒竖,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他狂吼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书卷上。

    书卷猛然展开,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书页,挡在身前。

    书页上,一个个斗大的古篆字光芒大放,组成一篇玄奥经文,散发出煌煌正气,似要镇压一切邪祟。

    “镇!”

    司文远双手结印,厉声喝道。

    金色书页携带着磅礴的浩然之气,向前压去,欲要将那紫色剑芒碾碎。

    陈楚月眼神冰冷,手腕轻轻一抖。

    “破。”

    轻声吐字。

    那细如发丝的紫色剑芒,在触及金色书页的刹那,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紫红色光芒!

    剑芒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紫色电蛇游走,发出“噼啪”轻响。

    下一刻——

    “嗤啦——!”

    如同裂帛之声。

    那面凝聚了司文远精血与浩然之气的金色书页,被紫色剑芒从中一分为二,撕裂开来!

    剑芒去势不减,点在司文远眉心前三寸处,骤然停住。

    凌厉的剑气,刺得司文远眉心皮肤渗出一滴血珠。

    他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惊骇。

    手中那卷法宝书卷,光芒黯淡,哀鸣一声,自动合拢,跌落在地。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唯有防护光罩上荡漾的涟漪,以及台上尚未完全消散的剑气嘶鸣。

    陈楚月缓缓收剑,归鞘。

    “承让。”

    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

    她转身,看也未看失魂落魄的司文远一眼,一步踏出,已回到陈家观礼席,静静坐下,仿佛刚才那雷霆十剑,与她无关。

    “第……第一场,陈楚月,胜。”

    汝清寒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寂静。

    短暂的沉寂后,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与惊呼!

    “十招!只用了十招!”

    “我的天!陈楚月也太强了吧!司文远可是司家这一代排名前三的嫡系,六境炼神巅峰的修为,在她手下竟然只撑了十招!”

    “那是什么剑法?太快了!太凌厉了!根本看不清!”

    “紫色剑气中蕴含雷火之力,应该是陈家秘传的《紫霄惊雷剑诀》!据说练到高深境界,剑气如雷,无坚不摧!看这威势,陈楚月至少已修至小成!”

    “了不得!了不得!此女天资,怕是不在当年‘剑仙子’之下!陈家这一代,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惊叹、赞誉、敬畏、羡慕……种种目光,聚焦于陈家观礼席中那道紫色身影。

    苏若雪亦在观战,心中凛然。

    陈楚月的强大,远超她预料。

    那十剑,看似简单,实则已将速度、力量、精准、时机把握、剑意运用,发挥到了极致。

    尤其是最后一剑,化繁为简,凝力于一点,以点破面,瞬间击溃对手最强防御,这份对战局的掌控力与剑道造诣,堪称恐怖。

    “苏姐姐,这陈楚月好厉害!”

    林豆儿凑到苏若雪耳边,小声惊叹,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昨天我哥就是输给了她……幸好昨天是论道,不是比武,不然……”

    苏若雪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她看向樊羡所在的方向。

    樊羡也正看着陈楚月,眼神复杂,有忌惮,有不甘,也有一丝灼热的战意。

    显然,陈楚月的表现,也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第二场,冷家对汝家。请冷家冷欣瑶,汝家汝霜序,登台。”

    汝清寒的声音再次响起。

    冷家派出的,并非昨日见过的冷凝儿,而是一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梳着双马尾、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可爱少女。

    她蹦蹦跳跳地上台,手里还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一边走一边舔,模样天真烂漫,与严肃的比武氛围格格不入。

    汝家出战的,则是一名十七八岁的青衫女子。

    她身姿窈窕,长发齐腰,以一根素色发带松松系着,面容清秀,气质恬淡。

    一柄通体湛蓝、如秋水般澄澈的长剑,静静悬浮在她身侧尺许处,随着她的步伐缓缓游移,剑身流淌着温润的宝光,显然是一柄品质极高的本命飞剑。

    “冷家冷欣瑶,见过汝姐姐。”双马尾少女舔着糖葫芦,笑嘻嘻地打招呼,声音甜脆。

    “汝霜序,见过冷姑娘。”

    青衫女子微微欠身,声音轻柔。

    “比试——开始!”

    防护光罩再次升起。

    然而,接下来的比试,却让台下百万观众大跌眼镜,大感无趣。

    台上二女,打得那叫一个……“文雅”。

    冷欣瑶将糖葫芦咬在嘴里,双手结印,周身寒气大盛,凝出无数晶莹的冰锥、冰刃、冰花,铺天盖地射向汝霜序。

    攻势看似凶猛,但速度不快,轨迹也清晰,明显留有余地。

    汝霜序则御使那柄湛蓝飞剑,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在身前布下一层层绵密柔韧的剑幕,将袭来的冰系法术一一挡下、化解。

    剑光流转,如行云流水,守得滴水不漏,却也不主动进攻。

    二女便这么一攻一守,打得“有来有回”。

    更让人无语的是,她们一边打,还一边闲聊起来。

    “汝姐姐,你这柄‘寒水剑’真好看,是在哪买的呀?我也想要一柄。”

    冷欣瑶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此乃家师所赐,并非购得。”

    汝霜序一边操控飞剑,一边温声回答。

    “哦……那汝姐姐,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呀?我喜欢吃糖葫芦,还有城南‘蜜语斋’的百花灵糕,可好吃了!”

    “我……喜好清淡些,灵蔬灵果即可。”

    “哎呀,那多没意思!改天我请你去‘蜜语斋’,他家的点心可好吃了,保准你喜欢!”

    “这……多谢冷姑娘美意,只是修行之人,当清心寡欲……”

    “修行也要吃饭嘛!就这么说定啦!”

    “……”

    围观修士们开始大声抱怨吐槽,嘘声四起。

    “这打的什么呀!过家家呢?!”

    “就是!一点看头都没有!软绵绵的,还没我家婆娘打架有劲!”

    “我们要看热血沸腾的男修比斗!不要看小姑娘绣花!”

    “下去吧!换人!换人!”

    声浪越来越大,群情激愤。

    苏若雪看着台上“和谐”的比斗场面,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果然,女修对女修没啥看头,这似乎成了彼岸界南界域中绝大多数修士的共识,完全激发不出让人心潮澎湃的热血与激情。

    最终,这场“友好交流”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直到汝霜序出声提醒时间将尽,二女方默契地同时停手。

    “时辰将至,此局判为平局,二位可有异议?”汝清寒问道。

    “没有异议。”冷欣瑶笑嘻嘻道,将最后一口糖葫芦吞下。

    “无异议。”汝霜序亦微微颔首。

    “第二场,平局。”

    这个结果,显然不能让台下观众满意,嘘声更响。

    但规则如此,众人也无可奈何。

    “第三场,林家苏肉,对樊家樊羡。请二位登台。”

    终于,轮到自己了。

    苏若雪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眼中一片清明沉静。

    她起身,对林静渊、林远山及林家兄妹点了点头,一步踏出观礼席,朝着论武台行去。

    步伐平稳,脊背挺直。

    碎发在额前轻扬,马尾在身后晃动。

    月白劲装,靛青护腕,素雅布带。

    娇小却挺拔的身影,在百万道目光的注视下,不疾不徐,走向那座即将决定胜负的擂台。

    前方,樊羡亦同时起身,嘴角噙着冷笑,眼神锐利如鹰隼,大步走向论武台。

    两人几乎同时踏上台阶,同时步入光罩之内,相隔三十丈,相对而立。

    秋风吹过广场,卷动尘土,扬起衣袂。

    台下,数百万观众屏息凝神,目光聚焦。

    一场关乎昨日论道余波、关乎武道与法道之争、关乎个人荣辱与世家颜面的对决,即将展开。

    苏若雪上场,并未用胡舟传授她的、意境深远变幻莫测的《饮江河》拳法,而是缓缓摆出了萨琳娜所授、刚猛霸烈一往无前的《破山河》拳法的起手式——“流云起手”。

    身形微沉,双拳虚握,一前一后,置于腰侧。

    目光平静,锁定对手,周身气血缓缓流淌,隐有风雷之声在筋骨间酝酿。

    而樊羡作为法武双修的修士,对苏若雪摆出纯粹武道的拳架,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他决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昨日让他在万众面前丢尽颜面的小妮子。

    他将那管碧绿如玉、流光溢彩的“流云箫”从腰间取下,随手别至身后腰带上。

    随即,他也摆开一个拳架。

    这拳架与苏若雪见过的任何拳法都不同。

    双足不丁不八,身形如松似岳,右手握拳收于肋下,左手成掌竖于胸前,掌缘朝外。

    一股沉凝厚重、却又隐含凌厉锋锐的气息,自他身上缓缓升腾而起。

    拳意流淌,隐隐与脚下大地相连,仿佛扎根于岩层,不可动摇。

    苏若雪可以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武道造诣绝对不俗,拳意凝实,根基深厚,对力量的掌控精妙入微,绝非那些空有境界、徒具蛮力的寻常六境武夫可比。

    她不由黛眉微蹙,心中警惕更甚。

    “区区二境武修,”樊羡开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我感觉在欺负小姑娘,当真是无趣得很。”

    当苏若雪彻底展露出自身毫无掩饰的武道气息——那属于武道第二境“锻魄”境的气血波动时,在场无数围观之人,包括高台上的汝清寒与各家长老,皆是一愣,随即哗然!

    “二境?!真的是二境!”

    “我没感知错吧?这苏姑娘……武道修为只有二境锻魄?”

    “昨日测灵是九灵根,炼气只有一境,武道也只有二境?这……这怎么打?”

    “说好听点,她与樊羡一样是法武双修。可人家樊羡是炼气七境返虚、武道六境观雪的真正天骄!这苏姑娘是二境加一境,简直是云泥之别,相差何止天壤!”

    “完了完了,我还以为苏姑娘隐藏了实力,没想到……唉,看来昨日论道,真是昙花一现,运气好罢了。”

    “这还打什么?赶紧认输吧,免得受伤。”

    质疑、失望、惋惜、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樊羡脸上的讥诮之色更浓。

    苏若雪却对周遭议论充耳不闻,神色依旧平静,眼神清澈而坚定,眸中是一股不服输的、如野草般坚韧的劲头。

    她看着樊羡,一字一句,认真道:“休要瞧不起人,打过便知。”

    “很好!很有精神!”樊羡冷笑,眼中寒光闪烁,“你不是说要把我打哭吗?今日我倒要看看,最后——谁把谁打哭!”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骤然攀升!

    炼气七境返虚的磅礴灵压轰然爆发,如潮水般向苏若雪压去!

    同时,武道六境锻骨的炽热气血压迫紧随而至!

    两股强大的气息交织,形成恐怖的威压,笼罩整个论武台!

    空气仿佛凝固,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台下离得近的观众,即便隔着防护光罩,也感到呼吸一窒,心头沉甸甸的,难以想象光罩内的苏若雪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然而,苏若雪身形纹丝不动。

    她依旧保持着“流云起手”的拳架,目光平静地望着樊羡,仿佛那足以让寻常四境修士跪伏的威压,于她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樊羡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更浓的冷意取代。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苏若雪寻思第一拳该如何出,是试探还是强攻的时候,樊羡却再次出声了。

    语气带着施舍般的高高在上,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且慢!”

    樊羡抬起右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我境界高你太多,若是全力出手,胜之不武,定然有人要在背后议论我樊羡恃强凌弱,以境压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故意提高声音,确保台下数百万人能清晰听见:“这样吧——我自封修为,将武道境界压制到与你同等的二境锻魄。并且——”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苏若雪面前晃了晃,笑容愈发玩味:“先让你三拳,我可不想欺负一个修为如此低微的小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