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云缈暗流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林峙见沈清弦发问，不敢怠慢，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触地，沉声道：
“弟子林峙，拜见师尊。多年未归，未能侍奉师尊左右，是弟子之过，请师尊责罚。”
沈清弦端坐椅上，看着下方伏地请罪的弟子，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几分，显然对林峙这般诚恳的认错态度还算满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慵懒地问道：“自上次宗门大比一别，至今已有数年光景。说说吧，这些年，你都去了何处？经历了何事？”
林峙心念电转，深知眼前这位师尊看似慵懒随意，实则心思缜密，洞察秋毫。
云缈峰沈家自有其情报网络，对宗内外大事恐怕了如指掌，在她面前扯谎绝非明智之举。
他抬眼迅速扫视了一下静室，除了师尊，便只有跟随自己进来的赵雪晴。
沈清弦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淡淡道：“起来说话吧。此地设有隔音禁制，除非修为高过为师，否则外界绝难窥探分毫。”
林峙闻言，心下稍安，应声“是”，站起身来，拱手肃然道：“师尊明鉴，弟子此次归来，实因察觉落霞宗内，恐有奸佞之徒暗中作祟，图谋不轨！”
一旁的赵雪晴闻言，俏脸上顿时露出惊疑的神色。
奸佞之徒？落霞宗内！
而沈清弦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调整了下坐姿，单手支颐，凤目斜睨着林峙，语气依旧平淡：“哦？何出此言？细细道来。”
林峙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年来的经历，按时间顺序缓缓道来。
他从宗门大比夺冠后，奉命与柳青璇前往东岚城举办收徒大典说起。
刚说到这里，赵雪晴便忍不住插嘴，带着几分雀跃道：“峰主，弟子就是在那次大典上，被林师兄选中引入宗门的！”
沈清弦微微颔首，示意林峙继续。
林峙接着说道，大典之后，他便随师父谢红蕖的弟子秦无双，前往中洲九霄圣域，欲观群仙盛会。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沈清弦听到此处，接口道：“接下来，便是传闻中，谢红蕖其邪修赤凰身份暴露，最终被正道联盟联手绞杀于九霄圣域之外，是么？”
“师尊！”林峙心头猛地一痛，如同被利刃刺穿，他抬头直视沈清弦，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您……您真的相信，谢红蕖，会是邪修吗？”
沈清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意味深长地反问道：“你作为她的弟子，日夜相伴，难道不比为师更清楚她的为人？”
林峙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继续陈述：“围杀我师父的众人之中，除了九霄宫的人，还有……落霞宗的顾长明，以及慕家的慕云深！”
听到“慕云深”三个字，沈清弦原本慵懒的神情微微一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淡漠地打断道：“慕白……也就是在那时，死于你手的吧？”
林峙坦然承认，目光坚定：“是。当时情形，非他死，即我亡。九霄宫与落霞宗内某些势力勾结，其背后所图，绝非小事。”
沈清弦并未接他这个话头，而是依照她所知说道：“但据为师收到的消息，是你与谢红蕖、秦无双三人联手，在九霄圣域残杀多名正道修士，事情败露后，谢红蕖与秦无双伏诛，你则负伤潜逃。为此，九霄宫还对你发出了通缉令。”
林峙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颠倒黑白，栽赃陷害，正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清弦，问出了心中埋藏已久的疑惑：“若师尊您当真认定弟子是十恶不赦的邪修，为何……这些年来，始终未曾废除我的真传弟子身份？”
沈清弦嘴角轻轻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道：“为师行事，向来随心。不过是看不惯慕家那副急于将你和柳青璇除之而后快的嘴脸罢了。他们越想将你们踢出宗门，为师便偏要留着你们的名分。”
这番带着几分任性的话，让林峙不禁失笑，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他轻声道：“若是青璇当年也能拜入师尊门下，就好了……”
沈清弦轻轻叹息一声，话锋一转，问道：“你可知，如今落霞宗是何局面？”
林峙摇头：“弟子刚回宗门，对此一无所知，还请师尊示下。”
沈清弦目光投向窗外缥缈的云海，语气幽远：“我那宗主兄长，苦心孤诣闭关百年，修为却始终停滞于元婴中期，难有寸进。四年前，他受九霄宫邀请，前往参与所谓的共参飞升大道盛会。”
“飞升大道？”林峙疑惑。
“便是协助九霄宫修建那飞升大阵。”沈清弦解释道，“九霄宫许诺，待大阵建成，会赐予他一枚飞升令，助其飞升上界，突破化神瓶颈。”
林峙眉头紧锁：“宗主他……竟会相信此等虚无缥缈的承诺？”
沈清弦收回目光，看向林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修士最大的心魔，莫过于大道无望，寿元将尽。元婴修士看似拥有四五百年寿元，风光无限，然一旦修为停滞，眼睁睁看着光阴流逝，距离坐化不过区区百年之遥时，那种煎熬……足以让人失去理智。他，等不起了。”
林峙默然，以他如今的年纪和修为，对寿元将尽的紧迫感确实体会不深。
但他能理解那种绝望。
沈清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宗主离去后，宗门大小事务，便由剩余的五峰长老共同商议决断。”
“五峰？”
“不错。”沈清弦语气微冷，“慕家掌控了栖梧峰与青霞峰两峰席位。如此一来，宗门议事，基本已是慕家一家独大，说了算。”
林峙心中凛然。
慕云深与玄穹尊者、顾长明关系匪浅，若落霞宗彻底被慕家把持，那便意味着整个宗门都将沦为九霄宫的附庸！
难怪如今落霞宗对九霄宫唯命是从，如今连宗主都亲自跑去当了座上宾，未来……只怕两宗关系更加密切了……
他收敛心神，步入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师尊，弟子此次归来，还有一事相求。”
随即，他将柳青璇家人被疑似落霞宗之人带走扣押的事情详细说出。
沈清弦听完，凤目之中闪过一丝讶异：“竟有此事？为师安插在宗门内的眼线，并未上报相关消息。”
林峙心中暗道果然，说道：“如此看来，极可能是有人冒充执法堂身份行事。”
沈清弦看向他：“那你如今有何打算？”
“弟子想从执法堂和传功堂两方面入手调查。”林峙答道。
沈清弦微微挑眉：“以你如今的身份，想要悄无声息地探查这两处，恐怕不易。”
林峙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笑容：“所以，弟子这不是来求师尊您相助了吗？”
沈清弦冷笑一声，凤目中含着一丝了然：“你倒是打得好算盘。若非有此棘手之事，怕是还想不起回云缈峰看望为师吧？”
林峙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师尊言重了！弟子对师尊一直心怀挂念，只是归来仓促，未及备下孝敬之物，实在惭愧！”
“少来这套油嘴滑舌。”沈清弦似嗔非嗔地瞥了他一眼，招了招手，“过来，让为师看看，这几年不见，你长进了多少。”
林峙依言上前，微微躬身。
沈清弦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井穴上，一股温和却极为精纯的灵力探入其体内。
片刻之后，她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诧之色，脱口道：“金丹巅峰！？你这修炼速度……未免太过惊人了！”
一旁的赵雪晴闻言，也震惊地捂住了小嘴，看向林峙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林峙谦逊道：“弟子只是侥幸有些机缘。”
然而，沈清弦的惊诧很快被一丝凝重取代：“只是……你体内灵力属性为何如此驳杂混乱？木、雷、水三系交织也就罢了，竟还有一股极为隐晦诡异的阴寒黑气盘踞其中？这绝非正常苦修所能达到！你可是用了什么掠夺他人修为根基的秘法？”
林峙心中暗暗叫苦，这身修为大半得益于红颜契和种种际遇，确实非循序渐进而来。
他只得含糊道：“弟子确有些非常经历……”
沈清弦收回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告诫：“修行之道，欲速则不达。你进展虽快，但根基虚浮，灵力混杂，隐患不小。将来凝结元婴时，心魔反噬与灵力冲突这一关，将会异常凶险。”
林峙心中凛然，知道师尊所言非虚，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试探着问道：“那……师尊对弟子如今的修为，可还满意？”
沈清弦却恢复了那副慵懒中带着戏谑的神态，轻轻摇头：“不满意。”
林峙一愣：“啊？弟子这修炼速度，便是天灵根也未必能及啊！”
沈清弦好整以暇地道：“我云缈峰一脉，向来不以单纯修为论高低。看重的是对阵道与傀儡之术的领悟与造诣。你这身修为，于云缈峰真传弟子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罢了。”
林峙顿时语塞，无言以对。
沈清弦见他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道：“这样吧，近两日，峰内恰要进行真传弟子资格考核。你也一同参加。若你表现尚可，让为师满意，我便动用手中资源，帮你查探柳家众人下落，如何？”
林峙心中虽觉有些无奈，但深知这是目前最好的途径，只得躬身应道：“弟子遵命，定当尽力。”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年轻男子声音：“弟子吴飞光，求见峰主！”
静室内的三人闻言，神色各异。
林峙与赵雪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
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