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抓住一丝的线索
顾言继续说道：“后来线索越来越多，我发现那本食谱和青河镇有关系。再后来，我又听说青河镇有个姑娘开饭馆，做菜的方法总和别人不太一样。”
“于是你就来了？”
“没有。”
顾言摇摇头。
“那时候我还不确定。”
“然后呢？”
“然后我又查了几年。”
程意忍不住笑了。
“你还真有耐心。”
顾言也笑。
“毕竟找了这么久，不差那几年。”
前厅里，小梅正在和张勇争论鱼应该先下锅还是先收汁。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
赵婶听烦了，直接一人敲了一下。
周围客人顿时笑成一片。
热闹声顺着风飘过来。
让整个镇南都充满烟火气。
顾言看着这一幕，忽然轻声说道：
“其实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确定了。”
程意微微抬头。
“为什么？”
顾言想了想。
随后笑着说道：“因为别人看见镇南，第一反应是饭馆。”
“而你看见镇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家。”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一瞬。
程意怔怔望着他。
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因为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程意没有立刻接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浅浅的暖色。
前厅里依旧热闹，小梅正被赵婶指挥着擦桌子，嘴上不情不愿，动作却比谁都麻利。
张勇刚从后院搬完东西回来，额头上全是汗，顺手端起茶缸灌了几口凉茶。
靠门那桌客人正在讨论最近菜市场的价格，说到激动处，声音几乎传遍半个前厅。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组成了镇南最熟悉的模样。
可此时此刻，程意却觉得那些声音仿佛隔着很远。
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聊过这些事情了。
准确来说，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聊。
有些秘密藏得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快忘记曾经有过那样一段人生。
可一旦有人提起，那些原本沉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便会重新浮上来。
她想起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时候。
想起第一次醒来时的茫然。
想起语言、环境、身份全部改变后的无措。
也想起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一个人坐在灯下发呆，拼命回忆从前的样子，生怕某一天连那些记忆都一起消失。
那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别人看得到她，她也看得到别人。
可谁都无法真正理解彼此。
这种孤独并不会时时刻刻出现，却会在某些瞬间格外明显。
比如过节的时候，生病的时候，忽然想起过去的时候。
而这些感受，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因为没人能听懂。
直到今天，她忽然发现，对面这个人或许真的能听懂。
想到这里，程意缓缓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条熟悉的街道，轻声问道：“这些年，你一直都是一个人？”
顾言点了点头。
“差不多。”
说完以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认识的人不少，朋友也有，但终究不一样。”
程意明白他的意思。
朋友是朋友，同类是同类。
这两者之间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一个人可以有很多朋友，却依然会觉得孤独。
因为有些经历无法分享，有些记忆无法解释，有些情绪甚至连说出口都会显得荒唐。
就像她从来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有时候会忽然怀念深夜街边的烧烤摊，也不会告诉别人，某个下雨天闻到空气里的味道时，会莫名想起很多年前的城市夜景。
这些东西说出来没有意义。
因为没人懂。
顾言显然也一样。
所以当两人终于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以后，气氛反而变得比之前轻松许多。
不需要试探。
也不需要隐藏。
很多话甚至不用说完，对方就能明白。
这种感觉让程意有些恍惚。
因为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了。
顾言看着她，忽然笑着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来的时候是哪一年吗？”
程意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当然记得。”
“我也记得。”
顾言端起茶杯，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缓缓说道：“刚开始那几年，我总害怕忘记，所以经常把以前的事情记下来。后来有一天翻开笔记本，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开始忘记一些细节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开始忘掉的是电话号码，后来是一些同学的名字。再后来，我发现自己居然想不起以前公司楼下那家面馆具体长什么样。”
程意听着，忽然沉默下来。
因为这些事情她也经历过。
记忆不会一下子消失。
它更像潮水，一点一点退去。
最开始只是边缘模糊。
随后越来越远。
直到某一天你忽然发现，那些曾经无比清晰的画面已经变成了一团朦胧的影子。
你知道它存在过，却再也看不清细节。
这种感觉其实很残忍。
因为那意味着，你和过去最后的联系也在慢慢断开。
前厅里的喧闹声仍在继续。
窗边却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看着旧页书店门口进出的学生，看着远处缓缓飘起的炊烟。
许久之后，顾言忽然笑了笑。
“不过现在好多了。”
程意转头看向他。
顾言望着镇南，眼里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轻松。
“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守着秘密。”
“现在忽然发现，还有另一个人也在这里，而且活得很好，生意做得不错，身边有朋友，有家人一样的人，有自己喜欢的生活。”
他说到这里，语气不由自主放缓下来。
“这样一想，很多事情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
程意没有回答，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厅。
小梅正在和客人说话，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林晓低头记账，神情专注而认真。
赵婶站在后厨门口喊张勇搬鱼，声音洪亮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这些人陪着她走了很多年。
一起经历过困难。
也一起把镇南慢慢经营成今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