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某个不经意的瞬间
这个问题问出来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因为这大概是所有穿越者都会想过的问题。
刚来的时候会想，迷茫的时候会想，孤独的时候会想。
甚至很多年以后，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想。
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场意外，如果自己仍然留在原来的世界。
人生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比现在更好？
又或者更差？
程意望着窗外那条熟悉的街道，没有立刻回答。
一辆自行车从远处骑来，车后座绑着两筐新鲜蔬菜。
巷口卖糖人的老人正在收拾摊子。
几个学生背着书包从旧页书店出来，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讨论刚买的新书。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整条街映照得温暖而鲜活。
这些景象她看了很多年。
曾经觉得平常。
此刻却忽然觉得亲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摇头。
“刚来的时候后悔过。”
“后来呢？”
“后来太忙了。”
顾言听完忍不住笑了。
“这算什么答案？”
“实话。”
程意也笑了起来。
“刚开始那几年，天天想着怎么活下去，哪有时间伤春悲秋。”
“后来饭馆开起来了，身边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日子也越来越稳定。”
“等回过头再看时，很多情绪其实已经过去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故作洒脱。
因为这就是她这些年的真实感受。
人生从来不会因为某件事停下来。
再大的变故，再深的遗憾，最后也会被日复一日的生活慢慢覆盖。
或许不会彻底消失。
但会逐渐变得不再锋利。
顾言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因为他知道，程意说的也是他这些年的经历。
事实上，很多年前他也曾执着于寻找回去的方法，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进去。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发现自己开始在这里拥有新的朋友、新的事业和新的生活。
那些原本无法接受的事情，也在岁月中一点点变成了习惯。
人是会适应的。
这是残忍的事实，也是温柔的事实。
正因为会适应，人才能继续活下去。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夏末的暖意。
前厅里，小梅终于恢复了精神，正趴在柜台上研究一本刚从书店借来的小说，时不时还发出一两声惊呼，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精彩情节。
赵婶听得心烦，隔着老远喊了她一句，让她声音小点。
结果小梅刚答应完，没过两分钟又故态复萌，引得张勇在旁边笑个不停。
整个镇南都充满了烟火气。
而这种烟火气，恰恰是程意这些年最珍惜的东西。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人真正扎根某个地方，从来不是因为房子或者生意，而是因为那里有你在乎的人，也有在乎你的人。
想到这里，她忽然转头看向顾言。
“那你呢？”
“什么？”
“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能回去的话，你会回去吗？”
这个问题出口以后，顾言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端着茶杯望向远处。
阳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神情比平时多了几分复杂。
因为这个问题，他其实问过自己很多次。
最开始的答案是会，后来还是会。
可随着时间一年一年过去，那个坚定无比的答案却开始慢慢动摇。
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刚来到这里的人了。
原来的世界有他的过去。
而这里，同样有他的十几年人生。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当选择摆在面前时，他真的还能像从前那样毫不犹豫吗？
许久之后，他终于笑了笑。
“以前我会立刻回答。”
“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
程意看着他，顾言也看着她。
两个人忽然同时笑了。
因为他们都明白。
其实这个答案，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下午的阳光渐渐偏西，窗外的树影被拉得越来越长。
镇南难得迎来一段不算忙碌的时间，前厅里只剩下零零散散几桌客人，有人在慢悠悠喝茶。
有人在看报纸，还有几个老熟客聚在一起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时不时传过来，与街上的叫卖声混在一起，构成小城独有的闲适气息。
程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聊天了。
准确来说，自从镇南生意越来越好以后，她的生活几乎被各种事情填满。
每天从睁开眼开始，脑子里想的就是采购、备货、人员安排和当天营业额，偶尔有一点空闲时间，也只想着早点回去休息。
可顾言的出现，却像是在忙碌生活里打开了一扇窗，让她终于有机会停下来，认真看看那些被自己搁置了很多年的东西。
两个人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过去。
不过这一次，他们谈的不再是穿越本身，而是那些早已成为回忆的生活细节。
从学生时代的课间铃声，到冬天街边卖烤红薯的小摊。
从节假日堵得水泄不通的高速公路，到深夜加班结束后依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
很多事情放在以前根本不会觉得特殊，可如今再提起来，却莫名带着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最神奇的是，他们几乎不需要解释。
一句话说到一半，对方就知道后面想表达什么。
一个习惯性的词语出口，对方立刻就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这种默契不是因为认识多久，而是因为他们曾经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同一种环境里，拥有着相似的成长背景。
程意忽然发现，原来人与人之间真的存在一种很奇妙的共鸣。
它不一定来自朝夕相处。
也不一定来自血缘关系。
有时候仅仅只是因为拥有同样的记忆。
顾言说起自己刚来到这里那几年时，还提到过一件趣事。
当时他特别想吃某种街边小吃，结果跑遍半个州府都找不到，最后只能自己研究做法。
结果折腾了半个月，味道没做出来，反倒差点把租住的小院厨房给烧了。
程意听得直笑。
因为她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刚穿越过来那几年，她曾经特别怀念原来世界里的某种甜点。
那时候条件有限，材料更是凑不齐，她硬是尝试了十几次，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不敢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