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绝情谷的弟子
彭姨娘连连磕头:“老爷,一定是有人陷害妾身!那些罐子埋在桂花树下面,妾身要是真的养了那些东西,怎么敢埋在自家院子里?那不是明摆着等人来查吗?”
叶紫薇在一旁拼命点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叶震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这个人有一个特点,越是生气的时候,脸上就越平静。
现在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说明他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了。
这时,曹氏站了出来。
她在丞相府当家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曹氏走到叶震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老爷,这事确实蹊跷。那些蛊虫要是彭氏养的,她怎么会蠢到埋在自家院子里?禁卫军还没来她就该转移了。再说了,彭氏进府五年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
曹氏这话说得在理。
叶震心里也清楚,彭姨娘那个性子,胆小如鼠,连杀鸡都不敢看的人,要说她养蛊虫,确实不太可能。
“这事恐怕是有人要栽赃咱们丞相府。”曹氏又说了一句,然后看了沈照一眼,不再多言。
叶震点了点头,正要说点什么,沈照突然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一个小身影。
岁岁从沈照身后走出来,斗篷的帽兜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点下巴。
她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要不是沈照主动让开,在场的人,几乎都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一个人儿。
沈照看了岁岁一眼,然后转向叶震:“叶丞相,这位是陛下特意请来的,对蛊虫了如指掌。刚才在府上搜查,正是这位带着末将的人找到了那些蛊虫。”
叶震的目光落在岁岁身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小身板,看着比叶瑶瑶还单薄。他有些怀疑地看向沈照:“沈统领,这位大人年纪是不是太小了些?”
沈照显然早就料到会有人质疑岁岁的年龄。
他不慌不忙地开口解释:“叶丞相有所不知,这位出身绝情谷,是绝情谷谷主的亲传弟子。绝情谷的人辨识蛊虫的天赋是百年难遇的,这位虽然年纪小,但在蛊虫方面的本事,整个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来。”
叶震听到“绝情谷”三个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绝情谷这个名字,他在一些密报里见过。那是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据说谷中收留的都是一些天赋异禀之人,外界很少有人知道绝情谷的具体位置。
传闻绝情谷谷主精通百家之术,尤其是辨识蛊毒这一门,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如果这个小丫头真的是绝情谷谷主的亲传弟子,那她找蛊虫的本事就不用怀疑了。
叶震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对沈照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岁岁站在那儿,斗篷下面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她听到沈照说“绝情谷”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点懵的。
她哪是什么绝情谷的弟子,分明是食神座下的弟子,因为偷吃了师父养的千年锦鲤才被罚下凡的。什么绝情谷,她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这应该是皇帝和沈照给她安排的一个假身份。
毕竟她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要说自己能闻到蛊虫的味道,那也太招摇了。绝情谷这个名头听起来神神秘秘的,正适合用来糊弄外人。
所以她安安静静地站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由着沈照吹牛皮。
叶震看了看岁岁,又看了看沈照,心里盘算着这事该怎么收场。禁卫军从丞相府搜出了蛊虫,这事已经瞒不住了。
至于是彭姨娘养的还是有人栽赃,那是后面要查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应对皇帝的问责。
岁岁忽然走到彭姨娘面前,仰起头,鼻子又使劲吸了吸。
她闻到彭姨娘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蛊虫气息,淡到什么程度呢,就像有人在屋里养过猫,猫已经走了好几天,但屋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味道。
叶紫薇身上也有同样的气息,一样很淡。
桂花树下那些蛊虫,气息都非常浓郁。如果这些蛊虫真的是彭姨娘养的,她天天和这些虫子待在一起,身上的蛊虫气息不可能这么淡。
别说养虫的人了,就算是每天负责给虫子喂食的,身上的味道也应该特别浓。
按照现在闻到的这个味道浓度来看,彭姨娘和叶紫薇最多是在最近这两天才沾染上蛊虫气息的。可能是接触过蛊虫,也可能去过存放蛊虫的地方,但不可能是长期养蛊的人。
岁岁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她已经找到了蛊虫的埋藏地点,找出了两个近期接触过蛊虫的人,剩下的事就不归她管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自己走过来的两个禁卫军士兵。
岁岁对那两个士兵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彭姨娘和叶紫薇。
士兵心领神会,上前两步,一人一个,分别扣住了彭姨娘和叶紫薇的手腕。
叶紫薇吓坏了,眼泪哗地又流了下来,带着哭腔:“干什么!你们抓我干什么!我真的没有养虫子!我什么都不知道!冤枉!娘,我好怕……”
彭姨娘也慌了神,但她没有像女儿那样大喊大叫,只是不停地摇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妾身最怕虫子了,从小到大连毛毛虫都不敢碰,怎么可能会养蛊虫。老爷,您帮妾身说句话啊。”
叶震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这时,站在人群里的一个小妾突然挺身而出。
这女人姓柳,是叶震三年前纳的妾,平日里话不多,但今天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往前走了一步,皱着眉头看着岁岁。
“这位……小姑娘,”柳氏有些不屑地问道:“你刚才说你靠鼻子闻一闻,就能断定彭姐姐和紫薇丫头碰过蛊虫?这话说出来,是不是太儿戏了些?
那蛊虫又不是香囊荷包,哪来的味道让人闻?你这样凭鼻子一闻就把人定了罪,万一冤枉了好人怎么办?”
柳氏这话一说出口,在场的几个下人和另外两个小妾也跟着交头接耳起来。
一个四岁的小丫头,靠鼻子闻一闻就抓人,确实不太能让人信服。
岁岁转过身,仰头看着柳氏。
帽兜下面的小脸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斩钉截铁:“蛊虫有气味,而且气味很重。不同的人养的蛊虫,气味还不一样。你闻不到,是因为你太弱了,不代表别人闻不到。”
柳氏没想到这小丫头说话这么冲,愣了一下,很快又接着说:“就算蛊虫真的有气味,你一个小丫头,万一闻错了呢?
今天在这儿的可都是丞相府的内眷,要是传出去说我们丞相府的女眷养蛊虫,以后还怎么做人?你总得拿出点让人信服的证据来,不能光凭你一张嘴说了算。”
岁岁皱起了眉头。
她最烦这种不依不饶的人,明明什么都不懂,还非要装得什么都明白。
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皇帝舅舅说了,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刹住了车。
不行,不能说。
她现在是绝情谷的弟子,不是皇帝的外甥女。这话要是说漏嘴了,可就大事不妙了。
岁岁咽下那句话,换了个说法:“你要是不服气,觉得我闻错了冤枉了好人,你大可以去陛下面前告我的状。陛下要是觉得我办错了差,要打要罚我认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找出蛊虫在哪儿,找出谁碰过蛊虫。至于是不是她们养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这事不归我管,大理寺会接手接着查。陛下面前也是这个规矩,你要告状,告不到我头上。”
院子里安静了。
沈照冲柳氏拱了拱手,语气不咸不淡:“这位夫人,这位小大人说的话句句属实。陛下交代下来的差事就是这么办的,蛊虫由这位小大人负责找出,接触蛊虫的人也由小大人指认,剩下的调查和审问都由大理寺负责。这是陛下的意思,夫人如果有疑问,可以去问陛下。”
沈照的意思很明白:你再说下去,就不是质疑这个小丫头了,而是在质疑陛下了。
柳氏的脸白了白,没敢再多说什么。
她后退一步,缩回了人群里,低下了头。
其他几个原本也想跟着说几句的小妾看到这个阵仗,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谁也不想为了别人的事把自己搭进去,更何况,她们和彭姨娘也不见得有多深的交情。
叶震至始至终没有帮彭姨娘说过一句话。
他就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对叶震来说,彭姨娘和叶紫薇现在的处境的确和他没什么关系。
如果她们真的养了蛊虫,那是她们自己找死,连累丞相府,他第一个饶不了她们。如果她们是被冤枉的,那也是她们命里该有这一劫,谁让那些蛊虫偏偏埋在她们院子里。
不管是哪种结果,对他叶震来说,都不算太大的损失。
彭姨娘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妾室,叶紫薇也不过是个平庸的女儿。丞相府少了她们两个,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岁岁看着柳氏退回去,没有再追究。
她转过身,走到彭姨娘和叶紫薇面前,最后看了她们一眼。
彭姨娘还在哭,叶紫薇也在哭,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
岁岁看着叶紫薇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想起了自己这具身体的经历,丞相府的四小姐,因为被说成是灾星,被赶出了家门。
要不是长宁侯夫人花想容路过把她捡回去,她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
被亲生父亲抛弃的滋味,她尝过。叶紫薇今天尝到的,大概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叶瑶瑶终于听出了岁岁的声音。
她站在曹氏身边,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禁卫军搜查。
起初她并没有特别注意那个裹着斗篷的小身影,京城里稀奇古怪的人和事多了去了,一个绝情谷的弟子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什么值得她大惊小怪的事。
但岁岁开口说话的时候,叶瑶瑶的耳朵就突然竖了起来。
那个声音,那个说话的语气,她好耳熟。
不就是岁岁么。
叶瑶瑶的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嗡嗡作响。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裹着斗篷的小身影,帽兜压得那么低,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长相。
但那个声音她不会听错的。
可是,这不对啊。
岁岁什么时候成了绝情谷谷主的关门弟子?
叶瑶瑶咬紧了后槽牙。
绝情谷那个地方确实存在,谷主也确实精通蛊毒之术,但她从来没听说过绝情谷和岁岁有任何关系。更何况,一个四岁的小丫头,什么时候拜的师?什么时候学的本事?
还有一个更让叶瑶瑶想不通的事。
她之前借蛊虫对岁岁动过好几次手,可是叶岁岁什么反应都没有,活蹦乱跳的,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不好的迹象都没有。
叶瑶瑶一直没想通这是怎么回事。她以为是自己用的蛊虫出了问题,或者是施蛊的手法有误。
但现在看到叶岁岁以绝情谷弟子的身份出现在这里,还能靠鼻子找出蛊虫,叶瑶瑶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岁岁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她那些蛊虫对岁岁来说,大概跟普通的小虫子没什么区别。
叶瑶瑶恨不能现在就冲上去,一把扯下那个该死的兜帽,看看底下那张脸到底是不是岁岁。
但她还不能这么做。
她现在是丞相府五岁的三小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
她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立刻就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曹氏是很会看眼色的人。
她在后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人该巴结什么话该说,心里门儿清。
这个裹着斗篷的小丫头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沈照对她客客气气的,这种人就算得罪皇帝也不能得罪她。
曹氏笑着上前两步,语气温柔:“哎哟,这位小大人可真是了不起,年纪这么小就有这么大的本事。妾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到像小大人这样有能耐的人呢。往后小大人要是有空,常来我们丞相府坐坐,妾身让人给小大人备最好的茶点。”
曹氏一边说一边笑,那笑容热情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岁岁是多年的忘年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