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你这是污蔑
岁岁停下脚步。
她听到了曹氏的声音,也听到了曹氏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听起来好听得很,夸得天花乱坠。但岁岁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却不是眼前这张笑脸。
而是原主在丞相府时的一些画面。
那些画面断断续续的。
画面里,原主才两三岁,走路还不太稳。
她在府里的花园里摘了一朵花,高高兴兴地跑去给曹氏看。曹氏当时正和几个姨娘喝茶说话,看到原主跑过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她皱着眉头挥了挥手,跟身边的嬷嬷说:“把她带走,别在这儿碍眼。一个克爹克娘的灾星,凑过来是想克死我吗?”
画面又一转。
原主饿了,跑到厨房想找点吃的。厨娘不敢赶她走,但又不敢给她吃的,正为难的时候曹氏来了。
曹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原主的目光像看一只流浪狗,冷冷地说了一句:“给她口吃的,打发了就是了,别让她在府里乱窜,看着就烦。”
再一转。
原主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别的小孩子在院子里玩耍。她想过去一起玩,刚迈出一步,就有嬷嬷拦住了她:“四小姐,夫人说了,您不能和少爷小姐们一起玩,您在这儿待着就好。”
岁岁感同身受地难受。
那些记忆不是她的,但她附身在岁岁身上,继承了这具身体的一切,包括那些被人当成灾星的记忆。
岁岁斗篷下面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对曹氏的不爽已经写在脸上了,虽然没人看得见她的脸。
她转身要走,迈出半步,又停下来了。
岁岁的鼻子使劲吸了吸。
这次的味道和之前不太一样。之前在丞相府搜出来的蛊虫,味道浓郁,像是陈年老酒。但现在她闻到的这股味道,虽然也很浓郁,但带着一种甜腻,像是有人在汤里加了好几勺蜂蜜。
岁岁慢慢地转过头,斗篷下面的目光看向了曹氏。
然后,又看向了站在曹氏身边的叶瑶瑶。
那股浓郁的香味,就是从这两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岁岁心里一惊。
她之前进丞相府的时候,注意力全在找蛊虫上面,没有仔细去闻在场每一个人身上的味道。
而且彭姨娘和叶紫薇身上的蛊虫气息虽然淡,但位置离蛊虫的埋藏点最近,所以她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那对母女。
但现在仔细一闻,曹氏和叶瑶瑶身上蛊虫的味道,比彭姨娘母女浓烈了不知道多少倍。
岁岁皱起了眉头。
接触蛊虫的时间越长,身上沾染的味道就越浓。
曹氏和叶瑶瑶身上的味道这么浓,说明她们接触蛊虫的时间要长得多,至少在半个月以上,而且接触的次数很频繁。
岁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曹氏和叶瑶瑶看。
曹氏原本还是笑着的,被岁岁这么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那个小丫头看着她的目光让她心里发毛。
曹氏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太对劲。
叶瑶瑶也感觉到了岁岁的目光。
她比曹氏更敏感,因为她知道斗篷底下那张脸是谁。
岁岁用这种目光看着她,只能说明一件事:岁岁在她身上闻到了蛊虫的味道。
叶瑶瑶的心沉了下去。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蛊虫种得很隐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她忘了,岁岁现在是一个能靠鼻子找出蛊虫的人。
如果岁岁从她身上闻出了蛊虫的味道,那她之前对岁岁下蛊的事,会不会也被岁岁闻出来?
叶瑶瑶的手指又掐进了掌心里。
岁岁盯着这母女俩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沈照。
沈照注意到岁岁的表情不对,走过来问了一句:“怎么了?”
岁岁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曹氏和叶瑶瑶的方向努了努。
沈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看了看岁岁,岁岁微微点头。
沈照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曹氏和叶瑶瑶。
岁岁朝曹氏和叶瑶瑶的方向走了两步。
她其实没想做什么,只是闻到了那股浓郁的味道,想走近一点确认一下。
毕竟刚才隔着一段距离,她想搞清楚这味道到底是从曹氏身上发出来的,还是从叶瑶瑶身上发出来的,还是两个人身上都有。
叶瑶瑶看着那个裹着斗篷的小人儿朝自己走过来,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的手在袖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她要看看兜帽底下那张脸,到底是不是岁岁。
岁岁越走越近。
三步。
两步。
一步。
叶瑶瑶的右手像一条蛇一样飞快地伸了出去,企图去摘岁岁的帽兜。
这一下太突然了,连站在一旁的嬷嬷都没反应过来。
叶瑶瑶选在岁岁离她最近的一刹那出手。
换成普通的四岁小孩,这一下,百分之百会得手。
但岁岁不是普通的四岁小孩。
岁岁的身体反应比她的脑子还快。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朝自己脸上抓过来,右手本能地抬起来,轻轻一拨。
她真的只是轻轻一拨。
她的手碰到了叶瑶瑶的手腕,顺着叶瑶瑶伸手的方向轻轻一带,动作轻飘飘的,看起来根本没用什么力气。
但叶瑶瑶听到了一声脆响。
“咔。”
像是有人折断了枯树枝。
叶瑶瑶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剧痛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疼得她眼前发黑。
“啊——”
叶瑶瑶发出了一声惨叫。
她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疼得弯下了腰。
然后她的眼睛往上一翻,身子一软,“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晕过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
院子里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三小姐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曹氏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是完全空白的。
她看到自己的女儿伸出手,那个裹着斗篷的小丫头抬了一下手,然后她就听到了那声“咔”,然后她的女儿就惨叫着倒下去了。
“瑶瑶!”
曹氏扑了过去,跪在地上把叶瑶瑶抱进怀里。
她看到女儿的脸色白得像纸,右胳膊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岁岁。
曹氏气得浑身发抖,一字一顿地说:“我告诉你,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管你是什么绝情谷的弟子还是别的什么,我都要你偿命!”
岁岁站在那里,也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叶瑶瑶会突然伸手来扯她的兜帽。
刚才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在食神那里修炼的时候,师父说过,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身体比脑子快才能活命。
她只是习惯性地挡了一下,真的没有想要伤害叶瑶瑶的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叶瑶瑶,眉头皱了起来。
她知道人的胳膊脱臼了能有多疼。
岁岁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曹氏看她的眼神。那个眼神里全是恨意,像刀子一样,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岁岁知道,不管她现在说什么,曹氏都不会信的。
在曹氏眼里,她就是故意打伤叶瑶瑶的凶手。
岁岁沉默着,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丞相府的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出声。
禁卫军的士兵们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沈照皱了皱眉头,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岁岁身边。
曹氏抱着昏迷的叶瑶瑶,哭着喊着让人去请大夫。
几个嬷嬷手忙脚乱地跑去找人,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岁岁突然抬起手,指着曹氏怀里的叶瑶瑶,又指向曹氏本人:“她们身上的蛊虫味道很浓。不是沾上的,是跟虫子待了很久才会有的那种味道。”
此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又炸开了锅。
那些丫鬟婆子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曹氏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她浑身都在颤抖,抱着叶瑶瑶的手收得更紧了。
“你胡说!”
岁岁歪了歪头,兜帽下的眼睛眨了一下:“我没有胡说。”
“你!”曹氏往前冲了一步,被身边的嬷嬷死死拉住了。
“你这个藏头露尾的东西!连脸都不敢露,谁知道你是哪来的骗子!你说我身上有蛊虫味道?我堂堂丞相夫人,知书达理,相夫教子,哪里来的蛊虫!你这是污蔑,故意毁我和女儿的名声!”
岁岁没动,也没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我没有胡说,你们身上真的有味道。”
曹氏几乎要背过气去。
她转头看向叶震,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老爷!你听到了没有!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我和瑶瑶!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啊!”
叶震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了曹氏一眼,又看向那个穿斗篷的小丫头。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唇紧抿。
作为当朝丞相,叶震见过太多世面。但眼前这个局面,确实让他进退两难。
面前的这个孩子,是奉了皇命来的,任何人不得阻拦。
他叶震再有本事,也不敢抗旨不遵啊。
可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人和女儿被人指认与蛊虫有关,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沈照上前一步:“叶丞相,皇命在身,下官只是奉命行事。我们的小大人既然指认贵府夫人和三小姐身上有蛊虫的味道,按照规矩,得请她们去大理寺走一趟,让仵作和太医仔细查验。”
曹氏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去大理寺?我堂堂丞相夫人,凭什么去大理寺?我犯了什么罪?”
沈照脸色不变:“夫人,只是配合调查,不是定罪。”
“调查?”曹氏冷笑一声,抱着叶瑶瑶的手都在发抖,“今天让你们把我和瑶瑶带走,明天全京城就该传遍丞相府养蛊害人的谣言了!到时候我们母女的名声还要不要?老爷在朝堂上的脸面还要不要?”
沈照皱了皱眉。
他是个武人,不太会跟妇人争辩。
“夫人,皇命难违。”
曹氏还想再说什么,叶震抬手制止了她。
“沈统领,本相理解你们是奉旨行事。但我的夫人和女儿,一个是丞相正妻,一个是相府小姐,不是阿猫阿狗,不能说带走就带走。就算要查,也得有个章程,有个说法。”
沈照点了点头:“叶丞相说得有道理。所以下官只是请夫人和三小姐去大理寺,由太医和仵作会查验明。如果查出来无事,自然当堂释放,下官还会亲自登门赔罪。”
“如果查出来有事呢?”曹氏突然插嘴。
沈照看了她一眼:“如果查出来有事,那就不是下官能说了算的了。”
曹氏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猛地转身看向叶震,眼中的意思很明显:老爷,你就这么看着外人欺负我们母女?
叶震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沈照,沉默了片刻,道:“沈统领,此事确实有蹊跷。本相的夫人平日里连院子门都很少出,怎么可能会跟蛊虫扯上关系?会不会是弄错了?”
沈照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岁岁。
岁岁一直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插嘴。
见沈照看向自己,她才开口道:“没有弄错。她们身上的味道很浓,不是蹭到的,是跟蛊虫住在一起才会有的那种味道。如果你们不信,可以让人去她们的屋子搜一搜。”
曹氏猛地转头瞪向她,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岁岁跟她对视,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叶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向曹氏,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曹氏察觉到了叶震的目光,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她的嘴唇抖了几下:“老爷,你该不会信了吧?你就这么信一个外人,不信自己的结发妻子?”
叶震没有说话。
曹氏急了,声音越来越大:“老爷!我跟了你十几年,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蛊虫?我连小虫子都怕,我怎么可能会碰那种东西!这是有人要害我!要害瑶瑶!要害我们丞相府啊!”
她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哭得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