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五章 驸马的名分之争

    次日清晨,李汐禾在顾景兰的怀里醒来。

    她睁开眼,便看到他正用手肘撑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醒了?”顾景兰见她睁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时辰还早,不再睡会儿?”

    “不了,今日还有折子要看。”李汐禾坐起身,避开了他有些灼热的视线。

    顾景兰也不强求,起身吩咐丫鬟送进热水,亲自绞了帕子递给她。

    “汐禾,”他看着她洗漱完,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父亲母亲都舍不得生生。你看,能不能让他在侯府多住几日?”

    李汐禾动作一顿。

    她知道,老侯爷和侯夫人是真心疼爱生生,也是变相地在向她示好。生生虽记在她的名下,但毕竟流着顾家的血。她若是不答应,倒显得她刻薄了。

    如今生生名义上是定北侯府的嫡长孙。

    其实这事定北侯是有疑虑的,毕竟生生不是李汐禾亲生的,却占了嫡长孙的名头。

    世家大族嫡长子,嫡长孙的地位不言而喻,日后李汐禾若诞下儿子,这事多尴尬。

    他和顾景兰提起过,想问公主到底什么想法,顾景兰觉得李汐禾倒真不在意,她也是真的把生生当亲生的,这事就老侯爷和侯夫人心里有些忐忑。

    “也好。”李汐禾点了点头,“生生就交给你了。不过,功课不能落下,你得亲自盯着。”

    “好!”顾景兰笑着应下。

    这几日,李汐禾难得地过了几天清静日子。

    朝堂上的政务有陈霖和崔相把关,边境大军换防也已经在周紫菱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各地的秋收报上来,都是难得的丰收年景。大唐的国库渐渐充盈,百姓的日子也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一切都在朝着李汐禾预期的方向发展。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极快。

    这日早朝后,李汐禾正坐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方雨晴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公主,”方雨晴的神色有些古怪,“内阁的几位大人联名上了折子……”

    “哦?”李汐禾头也没抬,“又是为了何事?”

    “大人们说……”方雨晴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大人们说,公主如今监国摄政,大权在握,大唐海晏河清。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也为了公主的千秋万代,恳请公主……早日选定驸马,以安民心。”

    李汐禾批红的朱笔猛地一顿。

    “本宫名义上的驸马,不是顾景兰吗?”

    方雨晴失笑,“他们的意思是,重新选一位驸马,甚至有人说陈霖才貌双全,和公主才是绝配,是最佳的驸马人选。”

    李汐禾,“……”

    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案几上那一叠厚厚的奏折。

    这帮文臣,还真是吃饱了撑的。

    对于这群人来说,陈霖曾经对她的背叛不算什么,如今她位高权重就不该计较。

    方雨晴说,“陈霖还挺聪明的,以前他甘愿当您的刀,也不强求您的感情,看着是不再觊觎驸马之位,为了您还得罪了所有的士族,甚至和江南文官集团有冲突也不惧怕。这半年行事风格就变得非常温和,甚至和那群文官,士族打成一片,早就修复好关系。没准所有人都会觉得当年是您一意孤行,他只是一把刀,你指哪打哪,他自己倒是清清白白的了,如今他们算是利益共同体,这群文官自然推荐陈霖,要我说啊,陈霖就是以退为进,手段多着呢。”

    方雨晴可不想要陈霖当驸马平步青云,哪怕是假的驸马都不可以。李汐禾要重用陈霖,她能理解。陈霖有崔相之才,虽说他的人品不怎么样,可才学实干是真的。李汐禾把他当内阁首辅来培养,方雨晴都想暗中破坏,怎么可能愿意陈霖当驸马呢。

    只不过李汐禾也暗示过方雨晴,她不会把陈霖捧得那么高,避免捧高了,他的心也野了。

    “把折子拿过来。”李汐禾淡淡地说。

    方雨晴连忙将几本折子递了上去。

    李汐禾随手翻开一本,上面洋洋洒洒地写满了引经据典的废话,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长公主年华正茂,理应广纳良才,绵延子嗣。折子后面,甚至还附上了一份长长的名单,陈霖列位第一,后面全是各大家族中容貌出众、才华横溢的未婚子弟。

    李汐禾看着那份名单,冷笑了一声。

    “崔相是什么态度?”

    “崔相称病没来上朝,陈霖嘛……”方雨晴的神色更加古怪了,“这份折子,他默许的。”

    崔相的态度,其实就是文官集团的态度。

    外战内战都平息了,武将的地位自然顺位下调,治国还需要文臣。

    “去把陈霖给本宫叫来。”李汐禾语气不辨喜怒。

    陈霖神色从容地踏进了御书房。

    “陈霖,这份折子,是你拟的?”李汐禾把那份驸马的折子丢给他

    “回公主,是内阁几位大人共同商议的结果,臣只是代为呈递。”陈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共同商议?”李汐禾冷笑,“本宫倒不知,内阁什么时候开始操心起本宫的房中事了?怎么,顾景兰和林沉舟还不够本宫消遣,非要再给本宫塞几个士族公子进来?”

    陈霖的眼神微微一黯,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公主明鉴。”陈霖拱手道,“小侯爷与林将军皆是国之栋梁,但武将权重,容易引起朝局动荡。大人们也是出于公心,希望公主能广纳各方良才,以平衡朝堂势力。更何况,公主至今未有正名,若是能选定驸马,也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天下悠悠众口?”李汐禾站起身,走到陈霖面前,“陈霖,你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敷衍本宫。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是怕顾景兰一家独大,怕定北侯府将来把持朝政,所以才想用选驸马的借口,把你们的人塞进来!”

    “公主既然知道,那臣也不隐瞒了。”陈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士族们确实在担心定北侯府的势力。但这不仅仅是士族的担心,也是臣的担心。”

    “你担心什么?”

    “臣担心,公主会被感情蒙蔽了双眼。”陈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顾景兰对公主的心意,臣看在眼里。但他毕竟是武将,手中握着大唐的半壁江山。若是他日他有了异心,公主拿什么来制衡他?”

    “本宫已收拢西北军权,如今虎符在本宫手里!”

    “公主,虎符只是一件死物,你我都知道,西北军的主子是定北侯。”

    “所以,你想用这些士族公子来制衡他?还是你觉得,你自己就能牵制他?”李汐禾嘲讽地看着他,“陈霖,你未免也太天真了。顾景兰手里的刀,不是你拿着驸马名分就能挡得住的。”

    “可公主也不能专宠他一人!”陈霖沉声说,“这样只会坐大侯府的势力,对侯府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可真是太操心了!”李汐禾嘲讽。

    李汐禾看着陈霖晦暗的眼神,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哀。

    这就是权力。

    它能让人变得疯狂,变得不择手段。

    他离曾经权倾天下,不择手段的摄政王不远了,越来越像。

    他以为他在保护她,其实,他只是在保护他自己手中的权力。

    “陈霖,你僭越了。”李汐禾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本宫的私事,还轮不到内阁来插手。这份折子,本宫留下了。你回去告诉那些大人,若是他们实在闲得慌,本宫可以派他们去修黄河的堤坝。还有,你也绝了这份心思,我和你说过无数次,看在娘的面子上,我可以让你平步青云,可你想当我的驸马,别做梦了!你若听不懂,我再重申一遍,若你仍是不懂,我觉得你碍眼,你就去江南当官吧。”

    陈霖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知道,自己这次试探,彻底失败了。

    李汐禾比他想象的还要偏袒顾景兰。

    “臣……遵旨。”陈霖低下头,掩去了眼底的失落与不甘,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看着陈霖离去的背影,李汐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看来,不给顾景兰名分都不行了!”

    若是一直拖着,这群文臣仍会不断试探,只能绝了他们的心思,让他们消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