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又添麒麟儿。

    这边刚将一百五十三位羌族首领的心思用温暖的棉衣暂且稳住,客客气气送走了这批身份特殊的贵客。

    转身便与屏风后静候的智囊团简单复盘了今日接见的一言一行、得失分寸。

    几人凑在一处,低声商议,推敲细节,总算将明日参观棉田工坊的路线、讲解、展示环节乃至午宴座次都敲定妥当。

    待诸事议毕,凌云才真正得了片刻喘息之机,拖着略显疲惫却依然挺拔的身躯回到书房。

    他挥手屏退左右,独自在宽大的书案后坐下,刚端起那盏温度正宜人的清茶,还未凑到唇边,连日来纷至沓来的事务便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凉州初定,百废待兴;羌使甫至,怀柔需慎;府中内院,更是接连传来喜讯……。

    这“今年真是多事之秋”的感慨尚未在脑海中转完,书房外廊下,又是一阵由远及近、熟悉得令人心头发紧的急促脚步声!

    一名身着浅碧衣裙的侍女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书房门口,连礼节性的停顿都忘了,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急切与欢喜,脆生生地禀报:

    “大将军!大将军!甘夫人……甘夫人她也发动了!稳婆仔细看了,说比原先预估的日子提早了几天,但脉象、胎动一切都好,华佗先生已经得了信,正往那边赶呢!”

    “噗——” 凌云一口茶水险些呛进气管,连忙放下茶杯,以袖掩口,连咳了几声。

    再抬头时,脸上表情着实精彩:眉头因担忧而微蹙,眼神却亮了起来,那其中交织着对甘梅临盆状况的天然牵挂,一丝“果然又来了”的无奈,更有一种被命运接连馈赠的、近乎恍惚的喜悦。

    他这大将军府,喜事当真是不肯单独来,偏要成双成对地登门!

    侍立在一旁的郭嘉,早已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了他那柄标志性的羽扇——虽已天凉,纯属习惯性动作——此刻正不紧不慢地摇着。

    闻听侍女之言,他俊秀的脸上立刻浮起一抹了然于胸的促狭笑意,拖长了腔调,用那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凌云及身旁荀攸、戏志才等人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感慨”道:

    “哎呀呀,主公英明神武,威震四方,震慑得羌人心服口服,这府中气象嘛……也是人丁兴旺,喜讯频传。

    只是苦了主公您哪,前脚刚送走远客,心神未定,后脚便又得迎接麟儿,当真是席不暇暖,一刻不得清闲。可见这夫人多了……嗯,果然是份‘甜蜜的劳累’。”

    他说到最后那四字时,尾音微微上扬,还故意朝凌云眨了眨眼,促狭之意溢于言表。

    戏志才以拳抵唇,别过脸去,肩头微微耸动;荀攸则是无奈地摇头,嘴角却也不禁弯起;贾诩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只是那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徐庶性情宽厚,见状也只是莞尔一笑。

    众人对郭奉孝这般随时寻机调侃主公的性子早已见怪不怪,却也觉此情此景,的确令人忍俊不禁。

    凌云没好气地瞪了郭嘉一眼,笑骂道:“奉孝,就你话多!” 然而此刻心系后院,实在无暇与他斗嘴机锋,转身便对荀攸等人匆匆交代:

    “诸公且在此稍候,继续商议明日细节,若有未决之处,可先记下。某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人已如昨日一般,撩起衣袍,快步流星地朝甘梅所居的院落赶去。

    步履虽急,心中那份复杂的滋味却愈发清晰——担忧、期盼、忙碌,还有一丝被郭嘉说中、难以辩驳的无奈好笑。

    甘梅的院落外,同样已聚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女眷与脚步轻快的侍女。

    甄姜依旧担任着总指挥的角色,身姿挺拔,语速平稳,井井有条地吩咐着众人准备热水、洁净布帛、参汤等物。

    产房内,断断续续传来甘梅极力压抑却仍泄出几丝的痛吟声,每一声都让凌云的心跟着揪紧。

    他刚在院中站定,还未及向甄姜询问详情,那产房的门帘便又是一挑,华佗那熟悉的身影再度探了出来。

    这一次,老神医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无奈、莞尔与敬业精神的复杂表情,他看着匆匆走来的凌云,抬手捋了捋颌下清髯,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大将军,老夫这刚回客院,连杯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完第二口,您府上的喜讯便又追过来了。

    照这个势头,老夫看呐,不如干脆在您这大将军府里设个常驻诊室,再备上几套齐全的接生器具。

    老夫索性也甭来回折腾了,就常住于此,专门为您府上的夫人、小姐们请平安脉、接生催产算了!

    既能省却老夫这把老骨头奔波之苦,说不定还能多讨几杯大将军珍藏的好茶喝哩!”

    这番话说的诙谐直白,院子里原本有些紧张凝滞的空气顿时为之一松,等候的众人闻言,都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只是凌云听着,额角不由得垂下几道看不见的黑线。华佗医术通神,德高望重,这般调侃,他非但不能恼,还得领这份熟稔亲近之情,只得苦笑着拱手告罪:

    “元化先生莫要取笑,实在是……实在是赶巧了,接连劳动先生大驾,凌云心中感激又不安。一切全赖先生费心,有劳先生!”

    华佗见他窘态,哈哈一笑,也不再逗他,摆摆手道:

    “大将军宽心便是。甘夫人平素调养得当,身子骨底子好,胎位也正,只是小家伙性子急了些,想早些见见这繁华世界,无甚大碍。

    您且在此宽心稍候,老夫去去就来。” 说罢,身形一闪,又利落地钻回了产房。

    有华佗这句保证,凌云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但耳中听着里面隐约的动静,脚下仍不自觉地在那方寸之地来回踱步。

    相较于昨日杜秀娘生产时的漫长煎熬,这一次的过程似乎顺利了不少,等待的时间也并未显得那般难熬。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一声虽不如昨日凌秋澄初啼时那般穿云裂石、却也十足响亮有力的婴儿啼哭,清晰地穿透门帘,回荡在院落之中!

    紧接着,便是稳婆那充满喜气的报喜声:“生了!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几乎是同时,华佗也掀帘而出,面带欣慰的微笑,对着凌云及院中众人正式宣布:

    “甘夫人顺利诞下一位公子,母子俱安!恭喜大将军,再添麒麟儿!”

    “好!好!太好了!” 凌云大喜过望,连声道好,几步抢上前,从稳婆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那裹在锦绣襁褓中的新生儿。

    这小家伙比起他姐姐秋澄,似乎更为壮实些,哭声洪亮,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拳头紧紧握着,很有力道。

    短短两日之内,接连将这一双儿女抱在怀中,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生命延续的喜悦,混合着一种沉甸甸的成就感,在他胸中激荡澎湃,几乎要满溢出来。

    双喜临门,龙凤呈祥,这真是上天眷顾,福泽深厚!

    甄姜等诸位夫人纷纷上前,笑语嫣然地贺喜;侍女仆从们也个个喜形于色。院落内外,顿时被一种更加热烈、更加持久的欢声笑语所充盈。

    凌云抱着幼子,稳了稳激荡的心神,方才轻轻走进内室。甘梅躺在榻上,面色因用力而苍白,额际鬓角被汗水浸湿,几缕乌发黏在颊边,显出几分疲惫的柔弱。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凌云,尤其是看到他怀中那小小的襁褓时,那双美丽的眼眸瞬间被点亮,焕发出无比温柔、满足与骄傲的光彩,她虚弱地、却满是依赖与爱意地唤了一声:“夫君……”

    “梅儿,你受苦了。” 凌云快步走到榻边坐下,将怀中婴儿轻轻放置在甘梅枕畔,让她能仔细端详。

    同时一手稳稳握住她微凉的手,传递着温暖与力量,“快看看我们的珏儿,多精神,多壮实!”

    甘梅微微侧过头,目光贪婪地流连在襁褓中那张红润娇嫩、尚带着些微褶皱的小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片刻,她嘴角缓缓漾开一抹虚弱却幸福至极的笑意,那笑意如初春融雪,温柔了整张脸庞。

    “夫君,” 她轻声呢喃,目光仍锁在儿子身上,“给我们的孩儿取个名字吧。”

    凌云凝视着儿子安详又充满生命力的睡颜,再看看爱妻产后虚弱却满足的神情,思绪不由飘飞。

    这几日,羌使来朝,政务纷繁,一双儿女接连降生……家事国事,喜事忙事,交织碰撞。他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缓缓开口道:

    “此子生于这多事纷扰却又充满希望的时节,恰逢家国喜事接踵而至。

    我愿他将来能承此吉兆,外有坚毅不拔之志,如金石般经得起千锤百炼;内有温润通透之心,如美玉般光华内敛,胸怀坦荡。

    便取名……凌珏。‘珏’者,双玉相合之美玉,寓其珍贵,亦象征我儿乃我与你,与这个家血脉相连、不可分割的珍宝。乳名便唤作‘珏儿’,你看可好?”

    “凌珏……珏儿……” 甘梅低声重复着,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浸满了蜜糖,眼中欢喜与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名字真好,又雅致,又有深意。谢夫君赐名。”

    “是我们珏儿应得的福气。” 凌云柔声应道,另一只手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拂开她颊边汗湿的发丝,“你且好生休养,万事有我。”

    短短数日之内,大将军府邸再添一子一女,龙凤双全,可谓吉星高照,福气盈门。

    凌云心中豪情干云与绕指柔情交织翻涌,当即再次下令:府中上下人等,皆按例重赏;产房内伺候的稳婆、侍女,功不可没,赏赐加倍。

    华佗先生劳苦功高,谢仪务必丰厚。随着命令传下,整个大将军府彻底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持续升温的喜庆海洋之中,张灯结彩,笑语喧阗。

    接连迎来新生命的降临,纵然凉州政务千头万绪,羌族事务亟待梳理,凌云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喜气,却为他威严的姿容平添了几分温润的光彩。

    这一双儿女的降生,如同划破乱世长夜的两颗星辰,为这充满铁血、权谋与征伐的时代,注入了最鲜活、最柔软、也最坚韧的希望之光。

    而他麾下的智囊近臣、府中的亲随仆役也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年轻而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在运筹帷幄、决策千里、震慑八方的同时。

    内心最深最暖的角落,始终为家人留着一片无可替代的天地。

    这份对家的眷恋与责任,或许,也正是他麾下众人愿意倾心辅佐、誓死追随的,那不必言说却感同身受的缘由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