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大将军府危机解除。

    就在大将军府外杀声暂歇、转为沉闷围困,皇宫承光门前因刘协的动摇而陷入内外交困的危急时刻。

    大将军府内,一场关乎存亡的会议正在枢机堂侧室紧急进行。

    烛火在厚重的帷幕间跳跃,将围坐几人的身影拉长投于墙上,气氛凝重如铁。

    刘慕在甄姜的陪同下,穿过戒备森然的廊道,主动寻到了始终坐镇中枢、面沉如水的贾诩。

    她一身素净宫装,外罩深色披风,清丽的面容在灯火下略显苍白,但眸光却清澈而坚定。她向贾诩微微施礼,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贾先生,妾身虽处深闺,亦知今夜风云变幻,事关生死存亡。

    协儿年少,心思单纯,易被奸人蛊惑。方才宫门方向传来的喧嚣与后来的异常寂静,探马想必已报于先生知晓。

    妾身忧心如焚,陛下若真被袁槐那老贼以亲情旧谊、巧言令色所惑,做出不智之举。

    不仅陛下自身危殆,更会令在前方苦战的黄校尉投鼠忌器,进退失据,致使叛贼奸计得逞。”

    她停顿片刻,胸脯微微起伏,似在积蓄勇气,随即目光灼灼地直视贾诩,言辞愈发恳切决绝:

    “妾身乃先帝之女,陛下亲姊,亦是凌家之妇。此三重身份,于此危局之中,或可一用。

    于公,汉室倾颓,陛下蒙尘,我身为刘氏血脉,岂能坐视?

    于私,协儿是我自幼看顾的弟弟,骨肉连心,我不能见他行差踏错,坠入深渊。

    于情于理,夫君凌云为保全汉室血脉、稳定江山呕心沥血,其志可昭日月,岂容袁槐之流污蔑离间?

    妾身思忖,此刻或许唯有我亲往皇宫,面见协儿,以姐弟之情动之,以家族之利害晓之,以夫君之忠贞剖白之,方能直抵其心,破除奸贼编织的谣言罗网,稳定陛下彷徨心神。

    如此,或可助黄校尉稳固宫防,扭转局势!恳请先生允准,并拨给可靠护卫,妾身愿即刻前往皇宫!”

    贾诩静听陈述,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有极细微的涟漪荡开,一丝审慎的精芒闪过。

    他指节轻轻叩着案几,心中飞速权衡:刘慕身份特殊,血统尊贵,且与天子确有姐弟亲情。

    值此刘协内心动摇、外界信息混乱之际,一个他熟悉且信任的血亲出面,其说服力远胜任何臣子的进谏或外将的传言。

    若能借她之口,将凌云保全他们姐弟、匡扶汉室的真实意图与诸多事实一一陈明,对比袁槐等人的空言许诺与实际危害,确实有可能一举打破僵局,稳固君心。

    这步棋看似女子涉险,颇为行险,但收益亦可能极大。更难得的是刘慕主动请缨,决心已下,其勇气与担当,已非常人可比。

    他略一沉吟,不再犹豫,抬首果断道:“夫人深明大义,心系社稷与陛下安危,临危不乱,主动请缨,诩感佩万分!诚如夫人所言,此确是破局关键一着。

    既如此,便斗胆有劳夫人亲走这一趟龙潭虎穴!”

    随即转向侍立一旁的亲随,语气急促而不失威严,“速去请郝昭将军,以及赵雨、黄舞蝶二位将军即刻前来听令!不得延误!”

    不多时,甲叶铿锵,脚步纷沓。郝昭全身甲骨染着夜露寒气,按刀而入;

    赵雨与黄舞蝶亦是巾帼不让须眉,一身利落戎装,英气逼人,三人同时赶到侧室,抱拳待命。

    贾诩目光扫过三人,迅速下达指令,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郝将军,赵、黄二位将军,皇宫生变,陛下受奸人蛊惑,形势危急。

    现刘夫人将亲赴宫闱,面圣陈情,以定圣心。

    需一支绝对精锐、悍勇忠诚之师护送夫人安全抵达,并视情况协助黄旭校尉,弹压宫闱叛乱!”

    他话语一顿,目光如炬,聚焦于郝昭,语气陡然转厉,带着肃杀之意:

    “同时,府外叛军经前番挫败,锐气已失,更兼吴子兰部覆灭之消息传来,正是惊惶不定、士气低迷之时!

    其围而不攻,非是伺机而动,实乃力竭胆怯、进退维谷之象。

    时机已至,绝不可再容此等宵小围困府邸,惊扰内眷,牵扯我方精力!

    郝将军,命你即刻集结府内所有可战之兵,以赵雨、黄舞蝶二位将军所部精锐女兵为先锋尖刀。

    你亲率府中蓄养多时的重甲锐士为中军主力,开门突击,与可能的外部援军呼应,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务求雷霆一击,将府外董承、种辑所部叛军彻底击溃、歼灭,不留任何后患,以绝彼等反复之可能!”

    郝昭、赵雨、黄舞蝶闻言,眼中俱是爆发出炽热战意,多日固守的憋闷一扫而空,三人齐齐踏前一步,抱拳轰然应诺:“末将领命!必不辱使命!”

    贾诩微微颔首,最后看向刘慕,语气放缓但依旧郑重:

    “夫人,安危为重。便由赵、黄二位将军亲自挑选三百最精锐、最机敏的女兵,全程护送你前往皇宫。

    她们久经训练,熟悉城内巷道,骁勇善战,临机应变之能尤强,必竭尽全力保夫人周全。

    至于如何面见陛下,如何陈情劝谏,其中分寸火候,便全赖夫人临场决断、以情以理感化了。”

    刘慕深吸一口气,面容肃穆,郑重颔首:“妾身明白。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先生重托,不负夫君之志。”

    计议已定,众人再无多言,立刻雷厉风行,分头行动。枢机堂侧室很快空了下来,只剩跳跃的烛火与弥漫的硝烟气息,预示着更激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大将军府外,夜色浓重,火光稀疏。

    董承和种辑心神不宁地骑在马上,勉强督促着部下维持着已然松垮的包围圈。

    两人面上难掩焦虑与疲惫,眼中既有对皇宫方向迟迟未至的“佳音”的期盼,更有对眼前这座沉寂府邸可能爆发反击的深深恐惧。

    退意如野草般在心底蔓延,但袁槐未明,天子态度未定,他们又不敢擅自撤离,只能硬着头皮,在忐忑中等待那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

    然而,他们等来的并非期盼中的捷报,而是大将军府那两扇紧闭已久、象征着威严与抵抗的朱漆铜钉大门。

    在一声积蓄了足够力量的、沉闷如雷的巨响中,轰然向内打开,仿佛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口吻!

    “杀——!!!”

    伴随着一声仿佛要撕裂夜空的震天怒吼,郝昭一马当先,如同蛰伏已久的凶兽出闸!

    他手中长刀映着骤然亮起的火把光芒,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率先撞入离门最近的叛军阵列!

    身后,数百名养精蓄锐、憋足了怒火的北军精锐与郝昭旧部甲士,如同决堤的洪流,咆哮着蜂拥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瞬间淹没了叛军匆忙组织起来的前排防线!

    叛军猝不及防。许多士兵甚至还沉浸在疲惫与惶恐中,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打击震懵了。

    前排的刀盾手只觉眼前一黑,沉重的盾牌尚未举稳,郝昭那势大力沉、凝聚了多日愤懑的一刀已然劈至!

    “咔嚓”一声刺耳裂响,连人带盾被劈得向后倒飞,坚固的阵列如同纸糊般被撕开一个血腥的缺口。

    但这骇人的正面冲击,仅仅是大宴的开胃菜!

    几乎就在郝昭率甲士猛冲的同时,大将军府高墙两侧的阴影中,仿佛地府洞开,悄无声息地涌出了两队如同幽灵般的索命之师!

    左侧,赵雨身形矫若游龙,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在跳跃的火光中幻化出点点夺命寒星。

    她并不拘泥于阵型冲撞,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猎手,率领一队身手敏捷的女兵,精准地插入叛军阵列的侧翼连接薄弱处。

    枪影翻飞,所过之处,叛军士卒或是喉头溅血,或是胸腹洞穿,惨叫连连,原本就混乱的侧翼被彻底割裂、搅散。

    右侧,黄舞蝶更是宛如雌虎下山,气势惊人。她双刀舞动如飞雪漫卷,刀光凌厉狠辣,更带着一股百战悍卒的凶猛杀气。

    她的目标明确无比——直指叛军中那些正在声嘶力竭试图收拢队伍、组织抵抗的低级军官和头目。

    只见她身影几个起落,便已切入敌群,双刀交错之间,一名嘶吼着督战的曲长便已捂着喷血的脖颈倒下。

    她毫不停留,率部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向叛军后队那些惊慌失措、正在匆忙张弓搭弩的远程兵卒,瞬间将其压制得抬不起头,彻底打乱了叛军本就脆弱的远程支援体系。

    而最令叛军胆寒、完全颠覆其认知的,是随着赵雨、黄舞蝶这两把尖刀杀出,更多身着特制软甲、手持各异兵刃的女兵。

    如同雨后林间涌出的致命菌群,从洞开的府门内持续涌出,甚至有人凭借索钩从墙头灵巧索降而下,迅速融入战团,各自结阵。

    她们单兵气力或许不及魁梧甲士,但彼此间的配合却妙到毫巅,默契无比。

    三人背靠,五人成阵,或远近配合,箭矢专射面门、手腕;或矮身突进,刀锋专攻下盘、马腿;或抛出飞索、绊马钉,迟滞敌骑、擒拿军官。

    战术灵活刁钻,将平日严苛训练的巷战、近战、袭扰战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处处攻敌必救,扰敌心神。

    她们的出现,不仅带来了充沛的生力军,更以一种叛军从未遭遇过的、细腻而致命的战斗方式,彻底摧垮了他们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和本就混乱不堪的指挥体系。

    郝昭居中指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不断根据瞬息万变的战况喝令调整。

    他见赵雨、黄舞蝶已成功将叛军两翼和后阵搅得天翻地覆,叛军首尾难顾。

    立即挥刀直指中军那在火光中隐约飘摇的董、种将旗,声如洪钟:“全军听令!锋矢转向,直取中军!擒杀贼首者,重赏!”

    “保护将军!” “结阵!快结阵挡住他们!” 董承和种辑身边尚有数百最为忠心的亲兵家将,见状拼死向前,试图组成最后一道屏障。

    然而,郝昭亲率的甲士锐气正盛,如同烧红的铁锥凿击朽木;赵雨、黄舞蝶率领的女兵与侧翼甲士如同铁钳的两臂,不断向内挤压;

    而那些神出鬼没的女兵小队,则如同水银泻地,专门狙杀任何试图传递命令、收拢溃兵的低级军官,让叛军的指挥彻底失灵。

    战斗迅速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态势。叛军本就因为久攻不下、主将犹疑、友军覆灭的消息而士气低落至极点,突遭这内外交攻、刚柔并济的致命打击,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烟消云散。

    “败了!败了!” “快逃命啊!” 绝望的呼喊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终于引发了雪崩般的彻底溃散。兵败如山倒,叛军士卒丢弃兵刃,争相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董承面如死灰,眼见大军崩解,再也顾不得许多,在少数亲兵的死命护卫下,拨转马头就想趁乱逃入小巷。

    种辑亦想效仿,却被眼尖的黄舞蝶死死盯上。双刀如附骨之疽,缠斗不过数合,一道雪亮刀光闪过,种辑坐骑悲嘶一声,前腿应声而断,将他狠狠摔落尘埃。

    他还未及爬起,几名女兵已如猎豹般扑上,刀锋加颈,绳索缠身,瞬间将其制服。

    董承同样未能幸免,没逃出多远,便被郝昭亲自率领的一队精锐骑兵追上。

    一番短暂却激烈的搏杀后,其身边亲兵死伤殆尽,董承本人也被郝昭一刀拍落马下,被涌上的甲士生擒活捉。

    大将军府外的这场反击歼灭战,从府门洞开、发出怒吼,到叛军彻底溃散、两员主将一擒一俘,前后不过半个多时辰。

    在郝昭沉稳又暴烈的正面指挥,与赵雨、黄舞蝶率领的女兵部队精妙绝伦的侧翼穿插、袭扰配合下,一千五百余叛军非死即伤,余者皆降,可谓全军覆没。

    府门前原本被叛军占据的街巷,再次被鲜血与哀鸿浸染,但这一次,胜利的天平已毫无悬念地倒向了凌云一方,且赢得干净利落,大大提振了守军士气。

    郝昭迅速下令清理战场,收押俘虏,肃清残敌,并留下部分可靠兵力严密守卫府邸。

    他自己则与赵雨、黄舞蝶点齐数百名刚经历血战、士气如虹的精锐。

    其中包含那些在此战中大放异彩的女兵骨干,团团护卫着刘慕那辆不起眼却承载着重要使命的马车,向着远方那火光依旧明灭不定、杀声隐隐传来的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府外的威胁已然铲除,但真正的决战,那决定帝国命运、君臣名分、忠奸分野的最终舞台,或许才刚刚在皇宫的殿宇楼阁间拉开帷幕。

    他们,将携着这场酣畅大胜的余威与锐气,毫不犹豫地投身于那决定性的最终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