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祖宗之法不可废
不多时，两名身强力壮的殿前卫士，将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抬进了金銮殿。
正是姜尚。
此刻的他浑身披麻戴孝，孝衣上已沾满尘土，破烂不堪。
显然他是按照秦浪的提示，一步一叩首，从城南门一直到皇宫门前。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头部，花白的头发被凝固的血液粘成一绺一绺，尤其额前一片更是血肉模糊。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若不是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姜尚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殿前卫士低声呼唤，又用清水稍稍刺激。
好半晌，姜尚才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他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辨认出自己所处的环境，以及御阶之上那威严的女帝。
他挣扎着，似乎想动，想跪拜行礼。
但却爬不起来，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
“草……草民……姜……尚……求……陛下……做……主……”
虽然断断续续，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御阶之上，武曌端坐龙椅，凤目低垂，看着下方血人般的老头。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正要询问：“你……”
“启奏陛下！”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武曌的问话。
礼部侍郎梁资弘快步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按太祖皇帝所定祖制，凡击登闻鼓鸣冤者，无论案情如何，需先受‘滚钉’之刑，以明其志，以验其冤！”
“此乃铁律，国法昭昭，不可因人而废！”
“这姜尚虽然敲了登闻鼓，但是‘滚钉’之刑未受，尚不可直接审理！”
“请陛下明鉴，先依祖制，再论案情！”
梁资弘话音一落，立刻又有数位老臣附和。
“臣附议！梁侍郎所言极是！”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轻废！”
“请陛下先依祖制！”
“请陛下三思！”
……
一时间，“祖宗之法不可废”的声音传来，有出列建议的，也有底下窃窃私语的。尤其是那些世家老臣，平日里就非常刻板，现在逮住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不管这老头看着多可怜，但是祖宗之法不可废。
这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即便是武曌，也不好直接驳斥。
姜枕明与梁资弘对视一眼，这老头如果再受个“滚钉之刑”，那基本上就没气了，更别提伸什么冤了。
人死了，案子还审什么？
死无对证！
一切污名都可以推到这个老头“疯癫诬告”上！
武曌的目光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姜尚。
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被提醒”的神色，仿佛刚刚记起还有这条祖制。
眼神也逐渐变得“严厉”起来。
“姜尚！”
“朕且问你，今日清晨，秦王车驾路过，是否曾对你严加警告。”
“让你莫要妖言惑众，诬告朝廷命官，还赠你银两，让你回乡？”
她这话问得突兀，满朝文武大清早就赶来上朝并不知道这回事。
姜尚虚弱地躺在地上，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好！好！好！”
武曌连说三个“好”字，似乎怒极。
“秦王的警告，你置若罔闻！竟真敢以这残破之躯，来撞这登闻鼓，状告朝廷命官！”
她目光扫过下方群臣，尤其在姜枕明和梁资弘脸上停留一瞬，然后沉声喝道。
“梁侍郎及诸位爱卿所言，甚是有理！”
“祖宗之法，关乎国本，确不可因一人一事而轻废！”
“否则，何以立信于天下？”
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也都有数了。
大乾历代的帝王，除了太祖皇帝之外，没有一个喜欢登闻鼓的。这玩意一敲响，岂不是证明自己昏庸无能？朝野有重大冤案？
就在朝臣们疑惑之际，武曌直接下结论。
“杨贯伯！”
“臣在！” 新任刑部尚书杨贯伯立刻出列躬身。
他可是刚刚抄了方朝奕的家，号称铁面判官。
武曌看着他，声音冰冷。
“你立刻督造刑具！选长宽三尺之坚实木板，上钉长钉！”
“1000根！给朕钉得密密麻麻的，明白么？”
“明日此时，朕要在这殿前广场，亲眼看这姜尚，受‘千钉滚身’之刑！”
“若是过了此刑，还有命在。朕，再听他诉说冤情！若过不了……”
武曌冷哼一声，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嘶！~~”
殿前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居然要在木板上钉上一千根长钉？
那岂不是要钉得如同刺猬一般？
莫说一个重伤垂死的老者，就是个铁打的壮汉，滚上一遭，也必定是千疮百孔。
陛下这哪里是依祖制，这分明是……要那姜尚的命啊！
杨贯伯也是心头一震。
他自然知道，刑部和大理寺的库房里，其实是有现成的钉板的，那是执行“滚钉”刑的正规刑具，上面的钉子虽然尖锐可怖，但数量通常不过数十。
受刑者若意志坚定，或有一线生机。
可陛下此刻却明确要求新制一块，而且要钉上一千根钉！
这……这根本就是绝杀之局！
“陛下，刑部有……”杨贯伯下意识地想提醒。
武曌直接挥手打断了他。
“但朕要的，是依祖制！”
“祖制可曾规定钉板需用旧物？可曾规定钉子几何？朕既然要重振此法威严，自然要用全新的，足够分量的刑具！”
“杨尚书，你可是觉得朕的要求不妥？还是你刑部，连一千根钉子都凑不齐？”
杨贯伯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忙深深躬身。
“臣……臣遵旨！立刻督造，明日此时之前，必定将合乎陛下要求的刑具制备完毕！”
他心中叫苦，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借这“祖制”，把这告状的老者，往死路上推一把。
至于背后深意……他不敢细想。
“嗯。”
武曌似乎余怒未消，她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不耐。
“朕乏了。先将这姜尚带下去，严加看管！”
她瞥了一眼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尤其是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姜枕明。
“至于审理之事……”
“下次早朝，待这姜尚受过滚钉之刑之后，再行审理不迟！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