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十根钉子凶险,还是一千根钉子凶险?
天牢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霉变的气息。
草席之上,姜尚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侧耳倾听片刻,确认这间单独关押他的牢房外暂时无人,更远处狱卒的脚步声和低语也模糊不清。
他原本虚弱瘫软的身体,忽然轻轻打了个滚,靠着冰冷的石墙坐了起来。
动作虽轻,却牵动了头上的伤口,让他咧了咧嘴。
金銮殿前那番“奄奄一息”,“气若游声”,自然大半是伪装。
姜尚熟读大乾律法,秦浪那番警告之后,他立刻就想到了敲登闻鼓需要受“滚钉之刑”。
披麻戴孝,以头撞鼓,每一步都是真的,但他也有夸大的成分,以博取最大限度的注意。
殿前的虚弱不堪,一是失血和撞击确实消耗巨大,二是刻意为之,营造垂死之态,以期待避免“滚钉之刑”。
只是他也没料到,朝中阻力如此之大。
女帝竟然真的如此“严守祖制”,而且不是用旧有刑具,竟要新制“千钉之板”!
这摆明了是要他的命。
明日那关,怕是真要在鬼门关上走一遭了。
念及此,姜尚那布满血污的脸上,也不由得闪过一丝决绝。
……
“你这老头儿,演技倒是不错!”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牢房中响起!
姜尚浑身猛地一颤,心脏几乎停跳。
他自以为已经足够小心了,竟全然没察觉有人靠近!
只见牢房角落的阴影之中,秦浪正带着一丝玩味打量着他。
“秦……秦王殿下?!”姜尚瞬间认出来人,他挣扎着想下拜。
秦浪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前,虚扶了一下。
“免了,这里不是行礼的地方。”
“伤是真的,戏也是真的。难为你了。”
姜尚定了定神,苦笑道。
“殿下说笑了。老朽并非贪生,只是……只是怕明日那‘千钉滚身’之刑,若是撑不过去,我儿秋穆的冤屈……”
他说到此处,声音哽咽。
秦浪看着他,脸上那丝玩味敛去,淡淡询问。
“滚钉之刑,你觉得是十根钉子凶险,还是一千根钉子凶险?”
姜尚一愣,下意识的回答。
“自然是钉子越多,越……”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似乎又有些不确定。
秦浪笑了笑,“下次早朝,记得演的逼真点……”
两日后……
早朝。
金銮殿前钟鼓齐鸣,文武百官再次齐聚。
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的气氛格外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场刑部尚书杨贯伯的身上。
秦浪今日也破天荒的上朝了。
他是可以上朝也可以不上,没有强制要求。
大殿中央,一块新制的钉板,静静的放在地上。
长三尺,宽三尺。
密密麻麻,如同刺猬的背脊,钉满了寒光闪闪的长钉!
钉子并非完全杂乱,而是纵横排列,间距极窄,几乎到了针插不进的地步。
钉尖向上,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整整1000根长钉,这是杨贯伯连夜吩咐工匠打造出来的钉板。
文武百官远远看着,已能想象血肉之躯滚过其上会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带姜尚!……”
内侍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
两名殿前卫士,搀扶着姜尚,缓缓走到钉板之前。
这两日武曌贴心的安排了御医帮他诊治了一下,但此刻姜尚脸色依旧惨白,头上的伤口被白布粗略包扎,仍有暗红渗出。
御座之上,武曌一身朝服清冷威严的声音传来。
“姜尚,钉板在此,祖制在前。”
“朕再问你一次,你,可还要告这御状?”
“现在反悔,朕念你年老昏聩,又受丧子之痛,不与你计较。若执意要滚这钉板……”
武曌顿了顿,声音更冷。
“过了此关,若你还有命在。朕金口玉言,定将你子之死,查个水落石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若过不去……便是你诬告朝廷命官,亵渎国法,咎由自取!”
姜尚抬起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女帝,又缓缓扫过那森寒的钉板。
眼中带着一丝本能的恐惧,但随即又换上了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草民要告!吾儿秋穆,冤深似海!此冤不雪,草民死不瞑目!”
“纵是刀山火海,油锅钉板,草民也要滚过去!”
“求陛下,为吾儿,做主!”
最后一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
老泪纵横,凄厉而悲壮。
广场之上一片寂静。许多官员面露不忍,微微侧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浪,忽然越众而出。
“启奏陛下。”
“此钉板乃新制,为验其锋锐。臣,请先一试。”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秦浪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铜钱。
随手一弹。
“咻!~~~”
“叮!~~~”
铜钱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落在钉板角落的两根钉尖之上!
没有弹开,没有滑落,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两枚看起来异常锋锐的钉尖,竟然如同刺穿豆腐一般,轻易地将那枚厚重的铜钱穿透!
铜钱被钉尖顶着,悬挂在半空,微微晃动。
“嘶!~~”
广场之上,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之声!
一枚质地坚硬的铜钱,竟被如此轻易穿透?
这钉板的锋锐程度,简直骇人听闻!
这要是血肉之躯滚上去……
不少官员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连一些心志坚定的武将,也皱紧了眉头。
姜尚的脸上,更是看不到一丝血色。但他死死咬住了嘴唇,甚至咬出了血痕,硬撑着没有倒下。他心中也有一丝骇然,这钉子的锋锐超出了他的预计。
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滚了这钉板,无论生死,秦浪必会帮自己申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