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破甲万蛊池
万蛊池的腥气像块浸了血的棉絮,堵得人胸口发闷。
暗渠出口的藤蔓被晨光染成惨绿,垂在水面上的须根缠着半腐的虫尸,在涟漪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只招手的鬼爪。
阿修罗贴着岩壁的阴影,破妄刃的金纹在袖中暗亮,声波耳朵过滤着池边的动静——二十丈外的石柱上,绑着个红衣女子,正是墨影口中的阿若,她的发间插着支银簪,簪头的莲花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与青荷谷的样式一般无二;池对岸的石台上,墨尘背对着他们盘膝而坐,黑袍下摆绣着银线的蝎纹,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周身萦绕着层淡紫色的气劲,是万蛊甲催动到极致的征兆。
“他在等我们。”
秦青的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剑穗的红绸扫过岩壁的青苔,沾了层湿冷的绿,“你看那石台上的香炉,燃的是‘引魂香’,专招怨魂聚体,他是想借万蛊池的戾气,把楚立的残念再召出来。”
去年在落马坡烧过类似的香,那时聚来的怨魂差点把他的剑都震脱手,“这杂碎比楚立还阴,明着摆阵,暗着还搞这些歪门邪道。”
黄璃淼的水镜从藤蔓的缝隙里探出去,镜中映出阿若手腕上的锁链,链身缠着极细的蛊丝,正往她皮肉里钻,与石柱的石纹连成诡异的符阵。
“水镜说,这是‘锁魂阵’,每炷香燃尽,蛊丝就会啃掉她一分心脉,现在……已经燃了大半。”
她的指尖凝着冰气,在镜面上画出破阵的路线,冰纹所过之处,符阵的节点清晰可见,“但墨尘的万蛊甲能反弹一切气劲,我的冰气靠近就会被震回,必须先破他的甲。”
赵峰的星核铁枪在暗渠出口的石缝里架好,枪尖的金光对准池对岸的弓箭手,他们正躲在石像后,弩箭上的黑布被晨光掀开一角,露出泛着绿光的箭头。
“他娘的,这些弓箭手的臂甲上都刻着蝎形,是毒蝎帮的死士,射出去的箭会爆开,散蛊粉。”
他往枪身啐了口唾沫,混着醒神草的苦,“我在断层边布的土行符已经引动,只要他们敢移动,保证让他们尝尝被活埋的滋味——去年在虫沼用这招埋了七个马匪,效果好得很。”
墨影的手按在破妄刃的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晨露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砸在脚边的石缝里,溅起细小的泥点。
他望着石柱上的阿若,她的嘴唇在无声地动,像是在说“别管我”,眼眶里的泪混着血,顺着脸颊淌进衣领,染红了片衣襟。
“万蛊甲的破绽在左肩。”
他的声音带着嘶哑,像被砂纸磨过,“墨尘五年前跟楚立争位时,被砍过一刀,那里的气劲比别处弱三成,只是……他用三只‘护心蛊’堵着,寻常刀剑根本近不了身。”
青荷的声音从水镜里传来,带着药草的清苦:“护心蛊怕‘断情草’的烟,我让阿木把药粉撒进池水里了,等会儿风起,烟会顺着气劲往上飘,能让蛊虫昏迷片刻。”
她的指尖在药篓里翻找着,荷叶包着的醒神露发出淡淡的光,“云芝师姐的笔记说,万蛊甲遇金刚气会产生共鸣,阿修罗你用破妄刃引他气劲,秦青趁机用剑气挑他左肩,应该能破。”
阿木抱着青荷植株蹲在暗渠深处,植株的根须顺着水流蔓延,在池底结成细密的网,将断情草的粉末均匀地散开。
他突然拽了拽青荷的衣角,小手指着墨尘的脚边,那里有个不起眼的陶罐,罐口的符纸正冒着青烟:“种子说……里面是‘子母噬心蛊’!”
植株的叶片剧烈抖动,露珠滴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母蛊在罐里,子蛊在阿若身上,墨尘只要捏碎陶罐,阿若就会……”
阿修罗的mRI魔法书瞬间锁定陶罐,显示里面的母蛊正随着墨尘的心跳共鸣,符纸的裂缝里透出丝极细的红线,与阿若的心脉相连——是“同心蛊”,比子母蛊更阴毒,宿主与蛊母同生共死。
他的五行阵图魔法书展开,木行符文化作藤蔓,顺着池底悄悄靠近陶罐,金行符文则在破妄刃上流转,蓄势待发:“秦青,你去救阿若,用剑气斩断锁链的同时,往她身上撒清蛊散。
赵峰,引弓箭手往东移,给我们腾出空当。
黄璃淼,水镜锁定墨尘的左肩,等我引动他的气劲,立刻用冰气冻住护心蛊。”
墨尘突然转过身,黑袍下的脸在晨光里泛着青,左眼是个空洞,里面嵌着颗黑色的珠子,与解蛊珠相似,却散发着股戾气。
“来了就别躲了。”
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万蛊甲的紫芒突然暴涨,池里的蛊虫瞬间沸腾起来,像锅煮开的黑粥,“墨影,你以为带了解蛊珠就能反水?太天真了。”
他的手按在陶罐上,母蛊的振翅声透过水传来,像无数只指甲在刮玻璃,“把破妄刃扔过来,我可以让阿若死得痛快点,否则……”
“他娘的,废话真多!”
秦青的剑突然出鞘,剑光劈开藤蔓,直扑石柱上的锁链!
弓箭手的弩箭立刻射来,黑箭在半空爆开,蛊粉像乌云般罩下——赵峰的星核铁枪突然横扫,枪尖的金光织成护网,将蛊粉尽数挡下,同时引动土行符,石像后的地面突然塌陷,弓箭手惨叫着坠下去,泥土瞬间将他们埋住,只露出只挣扎的手。
墨尘的万蛊甲突然转向,紫芒撞上秦青的剑气,将其震得倒飞出去,剑穗的红绸被气劲撕裂,飘落在池水里,瞬间被蛊虫啃成碎片。
“不自量力。”
他的手猛地捏向陶罐,母蛊的振翅声骤然尖锐——黄璃淼的水镜突然横在半空,冰气顺着镜缘射出,精准地冻住墨尘的手腕,冰层上的纹路与破妄刃的金纹产生共鸣,竟让紫芒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阿修罗的破妄刃突然出鞘,金芒劈开池面的蛊虫,直刺墨尘的左肩!
万蛊甲的紫芒立刻反弹,却在触及刃身时被金纹缠住,像两条缠斗的蛇。
他的金刚气顺着刃身注入,紫芒剧烈震颤,墨尘左肩的护心蛊突然冲出,却被青荷撒来的断情草烟雾裹住,瞬间僵住,像三颗黑色的石子。
“不可能!”
墨尘的声音带着惊恐,万蛊甲的紫芒出现裂痕,破妄刃的金纹顺着裂缝蔓延,在他胸口划出道血痕,“你没有魔力,怎么可能……”
“对付你,金刚气足够了。”
阿修罗的刀刃突然转向,挑飞他手中的陶罐,母蛊在空中爆开,化作黑色的粉末——秦青趁机斩断锁链,将阿若往暗渠方向一推,清蛊散撒在她身上,蛊丝瞬间化作灰烬。
墨尘的万蛊甲彻底崩溃,紫芒像破碎的玻璃般散落,池里的蛊虫失去气劲牵引,开始互相撕咬,发出凄厉的嘶鸣。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半本黑色的书,书页上的残纹与楚立的魔法书相似,却更邪异:“楚立,助我!”
书页燃烧起来,楚立的残念化作黑烟,钻进他的空洞左眼,“今天我要让你们都陪葬!”
残念入体的墨尘气息暴涨,左眼里的黑珠发出红光,周身的蛊虫突然凝聚成只巨大的虫爪,直拍阿修罗的面门!
破妄刃的金纹与残念的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刃身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墨影突然冲上来,将破妄刃往阿修罗手里一塞,自己扑向虫爪,“快走!阿若还在等我!”
虫爪瞬间将墨影吞没,他的惨叫声在池边回荡,却带着丝解脱。
阿若突然将解蛊珠掷向虫爪,珠体爆开,柔和的光裹住墨影的残躯,与黑气同归于尽,池里的蛊虫瞬间安静下来,像被抽走了魂。
墨尘的残念失去宿主,化作黑烟想要逃窜——破妄刃的金芒突然暴涨,将黑烟牢牢锁住,阿修罗的金刚气顺着刃身注入,黑烟发出凄厉的惨叫,最终化作点点金屑,被晨光吹散。
池边的腥气渐渐散去,晨光透过藤蔓照在水面上,映出片破碎的金。
秦青扶着受伤的阿若,剑上的血滴在地上,晕开朵小红花。
赵峰的星核铁枪插在墨尘的尸体旁,枪尖的金光正在消退。
黄璃淼的水镜映出暗渠入口的青荷和阿木,他们正朝这边挥手,植株的叶片在晨光里闪着绿。
阿修罗握着破妄刃,刃身的金纹在晨光里渐渐平息。
他望着池里漂浮的虫尸,突然想起墨影最后那句话,像块石头投进心湖。
所谓江湖,或许就是这样,有人为了私欲堕入黑暗,有人为了守护燃尽自己,而他能做的,不过是握紧手中的刃,守住该守的人,走稳脚下的路。
暗渠的风吹来,带着青荷谷的荷香,驱散了最后的腥气。
破妄刃的尖端正对着东方,那里的天际已经泛白,像张即将展开的素笺,等着他们写下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