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荷符引归途
万蛊池的水面渐渐平息,死去的蛊虫在晨光里浮成层黑毯,被风吹得缓缓移动,像片不肯散去的阴云。
阿修罗拄着破妄刃站在池边,刃身的金纹已敛去锋芒,只剩下淡淡的余辉,映着他溅满黑血的衣襟。
金刚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被万蛊甲反弹震伤的经脉,每一次吐纳,都能尝到喉间的腥甜,像含着口融化的铁。
“墨尘那杂碎的万蛊甲,比楚立的残念还难缠。”
秦青用剑鞘拄着地面,左肩的伤口渗出血迹,染红了半边衣襟。
他往池里啐了口唾沫,水花溅在虫尸上,惊起几只漏网的残虫,却被他一脚踩死,“去年在落马坡砍翻三个铁甲兵,都没今天这么费劲,这紫芒反弹气劲的路数,简直是专门克我们这种硬拼的。”
黄璃淼的水镜悬在阿若面前,镜中映出她心脉的蛊丝已被清蛊散化去大半,只剩下几缕顽固的残丝,像贴在骨头上的蛛网。
她的指尖凝着冰气,小心翼翼地顺着残丝游走,冰纹所过之处,残丝簌簌脱落:“水镜说,这残丝里缠着楚立的一缕残念,得用破妄刃的金芒才能彻底根除。”
她抬头望了眼阿修罗,晨光里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的线条比往日更冷,“你的金刚气耗损不轻,先歇会儿,我用冰气稳住,等会儿再……”
“不必。”
阿修罗打断她,破妄刃的尖端正对阿若的心脉,金纹重新亮起,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早除早了,免得夜长梦多。”
他的声波耳朵捕捉到阿若心脉的震颤,比常人快了半拍,显然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放松,不会疼。”
金芒顺着刃尖注入,残丝遇光便化作黑烟,被阿若咳出,带着股焦糊味,像烧尽的纸灰。
阿若突然抓住阿修罗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滚烫,混着泪水的湿:“墨影他……他说过,要是能活着走出万蛊窟,就带他去青荷谷看荷花。”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可现在……”
赵峰将星核铁枪插进池边的泥土里,枪尖的金光驱散着残留的瘴气。
他蹲下身,用枪杆拨开虫尸,露出块被血浸透的青铜符,符上的荷纹已被啃得模糊,却依旧能看出是青荷谷的样式。
“他留着这符,说明心里是真念着青荷谷的好。”
他将符递给阿若,符面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去年在虫沼捡到过个类似的,是个死士藏在怀里的,说要拿着它去投胎,下辈子做个种荷人。”
青荷牵着阿木从暗渠里走出来,药篓里的断情草和醒神露少了大半,荷叶包着的干粮却还完好,散发着麦香混着药草的清苦。
她将块药饼递给阿若,饼上的桂花在晨光里泛着金点:“云芝师姐的笔记说,经历过蛊毒侵蚀的人,得用千年荷蕊煮水喝,连喝三个月才能去根。”
她的目光落在池对岸的炼蛊房,那里的石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丝诡异的红光,“那里面……好像还有动静。”
阿木怀里的青荷植株突然剧烈摇晃,叶片直指炼蛊房,根须顺着地面蔓延,在石门前结成绿色的网,像道不肯退让的屏障。
他突然拽着阿修罗的衣角,小手指着门缝里的红光,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种子说……里面有‘活蛊’!”
植株的叶片卷成筒状,露珠顺着筒壁滚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是用活人炼的,有很多很多眼睛,在……在看着我们!”
阿修罗的x光机眼睛穿透石门,看到里面的石台上躺着十几具人形的茧,茧壁上布满血管般的红线,每道红线里都有个凸起,像只睁着的眼。
最中间的茧最大,足有两人高,茧顶的红线正往外出,与万蛊池的地脉相连,像条源源不断输送养分的管。
“是‘人蛹蛊’。”
他的声音在晨光里格外沉,ct魔法书展开,三维图像显示茧里的人还活着,心脉微弱得像风中的烛,“墨尘用活人当容器,养楚立的残念,这些红线就是输送养分的管道。”
秦青的剑突然指向石门,剑气劈开虚掩的门缝,红光瞬间暴涨,像只睁开的巨眼。
“他娘的,这杂碎死了都不安生!”
剑穗的红绸在风里抖得猎猎作响,“去年在清风寨烧过匪巢,见过用活人炼油的,都没这玩意儿渗人,这眼睛盯着的感觉,像是被毒蛇缠上了!”
黄璃淼的水镜探进石门,镜中映出最大的茧上刻着个蝎形印记,与墨尘黑袍上的一模一样,印记周围的红线正往外出,凝聚成个模糊的人影,像楚立,又像墨尘:“水镜说,这是人蛹蛊的母巢,里面的残念快成形了,一旦破茧,会比墨尘的万蛊甲更难对付,它能同时吸收楚立和墨尘的气劲,反弹加吞噬,简直是……”
“简直是个怪物。”
阿修罗接过话,破妄刃的金纹重新变得锐利,“但它还没成形,心脉是破绽,就像刚出生的雏鸟,看着吓人,其实不堪一击。”
他的五行阵图魔法书展开,木行符文化作藤蔓,顺着门缝钻进去,缠住母巢的红线,“赵峰,用星核铁枪的金光护住门口,别让它冲出来。”
“秦青,你的剑气能劈开茧壁,找准心脉的位置。”
“黄璃淼,冰气冻住红线,别让它吸收地脉气。”
“他娘的,早就等不及了!”
秦青的剑率先冲进门缝,剑光劈开红线,直刺母巢的茧壁!红光突然反弹,将剑气震回,却在触及门口的金光时被挡住,像撞在墙上的皮球。
母巢的人影发出刺耳的尖啸,红线突然暴涨,缠向秦青的脚踝——黄璃淼的冰气及时赶到,将红线冻成冰柱,咔嚓一声脆响,冰柱碎裂,红线也随之断成数截。
阿修罗的破妄刃顺着藤蔓的轨迹滑入,金芒避开反弹的红光,精准地刺向茧壁的心脉位置!“噗嗤”一声,刃尖没入寸许,茧壁的红线剧烈震颤,人影的尖啸变成痛苦的嘶吼,像被踩住尾巴的狼。
他的金刚气顺着刃身注入,金纹在茧内炸开,将残念凝成的黑影震得粉碎,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晨光里。
茧壁渐渐失去血色,变得像张褪色的纸。赵峰突然一脚踹开石门,星核铁枪横扫,将剩余的人蛹蛊尽数挑破,里面的人早已没了气息,只剩下具具空壳,像被掏空的葫芦。
“他娘的,这墨尘真是丧尽天良!”
枪尖的金光将空壳烧成灰烬,“去年在虫沼见过蛊虫吃人的,都没这无声无息的炼化来得狠。”
青荷蹲在池边,用荷叶舀起清水,一点点擦拭着青铜符上的血污。
符面的荷纹渐渐清晰,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突然将符放进池水里,符身竟浮了起来,顺着水流往谷外漂去:“云芝师姐说,青荷谷的荷纹能认主,只要心诚,就算隔着千山万水,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她望着符影消失在拐角,“就让它带墨影去看看,他一直想来看的荷花吧。”
阿木抱着青荷植株站在池边,植株的叶片在晨光里舒展,根须往池水里探去,吸收着残留的养分,却不再像刚才那般抗拒。
他突然指着水面,那里的虫尸正在腐烂,露出底下的青石,石上刻着个模糊的“荷”字,像墨影临死前的最后一笔:“种子说……他没走远。”
小手攥着植株的茎,叶片上的露珠滴在水面上,漾开圈涟漪,“他在等明年的荷花开。”
阿修罗将破妄刃收回鞘中,金纹彻底敛去,只剩下刃身的冰凉贴着掌心。
他望着万蛊窟的入口,晨光已经铺满了山坳,瘴气被驱散得差不多了,露出被蛊虫啃得斑驳的岩壁,像张饱经风霜的脸。
金刚气在体内缓缓恢复,每一次流转,都比之前更沉稳了些,像被打磨过的玉。
“该回谷了。”
他的声音在池边回荡,带着种尘埃落定的轻,“万蛊窟的事了了,但江湖路还长,我们的修行……也才刚开始。”
秦青的剑鸣应和着,赵峰的枪尖挑着行囊,黄璃淼扶着阿若,青荷牵着阿木,一行人往谷外走去。
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池边的虫尸上,像给这片黑暗,镀上了层希望的金边。
池水里的青铜符还在漂,顺着水流,往青荷谷的方向,一点点靠近那片即将盛开的荷花。
而那把染过血的破妄刃,在主人的腰间轻轻颤动,像在低语,又像在蓄力,等待着下一次出鞘时,劈开更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