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不，你做不到
次日清晨，他便带着林天和三小只，离开了沙岭镇。
他们穿州过省，一路向西南。
每到一处，林小九便联系当地的异研所或道协分支，查阅地方志和档案，寻找与“殷”字相关的古迹或传说。
线索零零星星，却始终没有断绝。
第七日，他们抵达了黔北山区。
这里山高林密，交通闭塞，许多村寨至今仍保留着百年前的风貌。
林小九在当地一位老猎户的口中，打听到了一座山——当地人称之为“鬼哭岭”。
据说山中有一片古老的坟场，年代久远到连村里最老的老人也说不清那些坟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而且，常有采药人在山中遇到“鬼打墙”，明明看着不大的山头，却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林小九听完老猎户的描述，问道：“老人家，那座山上，有没有竹子？”
老猎户点了点头：“有。山南面有一片野竹林，长得密得很，连野猪都钻不进去。”
林小九谢过老猎户，转身对众人道：“找到了。”
谢小胖一脸茫然：“九哥，你咋确定的？就因为山上有竹子？”
林小九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在指尖轻轻转动了一下，缓缓道。
“孟老先生说，这枚铜钱上的符记，与宋元时期一个以‘殷’为号的方士组织有关。”
“我这几天查阅了当地的地方志，发现那个组织在黔北一带的活动记录，比其他地方都要密集。”
“而他们选择据点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依山傍水，南竹北松。”
“鬼哭岭南面有野竹林，北面是松林，正好符合这个描述。”
谢小胖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竖起一根大拇指。
“九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林天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别问了，问就是比你多活了十辈子。”
谢小胖：“......”
鬼哭岭，名副其实。
山不算高，但植被极其茂密，遮天蔽日的树冠将阳光过滤成一片片破碎的光斑。
这里的空气潮湿又沉闷，还能感觉到明显的阴冷气息。
越往深处走，那股阴冷气息就越发明显。
四周也静得出奇，连虫鸣鸟叫声都听不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方林木渐渐疏朗，露出一片被竹林环绕的开阔地。
开阔地中央，坐落着一座古老的石殿。
那石殿规模不大，三间屋舍大小。
通体由青灰色的石块垒砌而成，石块之间严丝合缝，显示出极高的建造工艺。
石殿的屋顶覆盖着厚厚的青苔，檐角下垂挂着几缕干枯的藤蔓，看起来已经荒废了许多年。
但石殿的门前，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片落叶。
林小九在竹林边缘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座石殿紧闭的木门上。
“晚辈林小九，冒昧来访。前辈既然在此等候多时，何不出来一见？”
风停了。
竹林中的沙沙声，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整个山谷好像都陷入了寂静中。
片刻后，那座石殿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门内，一片黑暗。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边缘已经磨损发白，显然穿了很久。
他的身材瘦高，脊背微微佝偻，但步伐却稳健有力，没有半分老年人的蹒跚。
他的脸上，戴着半张铜面具，遮住了从鼻梁以上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半张布满皱纹的脸庞和一双透着锐利光芒的眼睛。
他在石殿的门槛内站定，遥遥望着竹林边缘的林小九一行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你能找到这里，说明老七已经没了。”
林小九坦然道：“是。”
那老人缓缓点了点头：“也好。他本就该在几十年前就死了，多活了这么久，也够了。”
林小九的目光有些冷：“那些被他布下养煞局的人家，也是‘该’死的吗？”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铜面具的缝隙，仔细地打量着林小九。
片刻后，他忽然发出笑声，反问。
“你是在替那些人打抱不平？”
林小九沉声回道：“我不是在替谁打抱不平。我只是想知道，十三条人命，在你眼里，算什么？”
老人缓缓抬起右手，指向脚下那片山岭：“你知道这片山岭，为什么叫鬼哭岭吗？”
林小九没吭声。
老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很久以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打了三天三夜，死了几万人。没有人收尸，尸体就烂在山里，雨水冲刷，野狗啃食。”
“后来有人路过这里，听到山风穿过峡谷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哭泣——鬼哭岭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他放下手，转而看向林小九：“几万人死在这里，没有人替他们收尸，没有人替他们讨公道。”
“你现在为了十三条人命，千里迢迢找到这里来——你觉得，那几万人，会怎么想？”
林小九摇头：“那几万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十三条人命，不该白白死去。”
老人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很快，那点波动便消失了。
“你说得对，他们不该白白死去。所以，我会用他们的死，去做一件更大的事。”
他抬手缓缓摘下了那半张铜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
那些疤痕狰狞扭曲，几乎看不出原来的五官轮廓，只有一双眼睛，依旧平静地注视着林小九。
“你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不少东西。那你知不知道——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林小九看着他那张伤痕累累的脸，摇了摇头。
老人将铜面具重新戴好，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林小九，望向石殿深处那片黑暗。
“我年轻时，曾在一座古墓中发现了一卷竹简。那卷竹简上记载了一个阵法——一个可以让死人复生的阵法。”
“我花了三十年，才参透那卷竹简上的内容。又花了二十年，才集齐布阵所需的材料。”
“那十三个养煞局，是我花了十年时间，一个一个布下的。它们的作用，是收集足够的魂魄之力，为最后的阵法提供能源。”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林小九，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等我布成那个阵法，我就可以让当年死在这片山岭中的那几万人，全部复活！”
林小九看着那个站在石殿门前眼神狂热的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冷冷开口：“你做不到。”
老人的目光一凝。
林小九继续说道：“死人复生，逆天而行。且不说那阵法是否真的有效，就算它真的能运转，所需要的魂魄之力，也远远不是你那十三个养煞局能提供的。”
“你收集到的那些魂魄，最多只能让阵法启动一瞬间，然后就会耗尽。而那几万具枯骨，连一具都不会站起来。”
“你被骗了。给你那卷竹简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