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孟老识图
刘平的电话打出去不到半小时,沙岭镇道教协会的会长便亲自赶到了。
来者是一位六十出头的干瘦老者,姓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
他显然是知道林小九身份的,一见面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道家晚辈礼。
“贫道郑远山,见过一眉老祖!不知老祖驾临沙岭镇,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林小九还了一礼,没有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郑会长,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郑远山连忙道:“老祖请吩咐,只要贫道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林小九从怀中取出那枚磨损的铜钱,托于掌心,递到郑远山面前。
“郑会长,你在这沙岭镇一带多年,可曾见过类似的铜钱?或者,是否听说过,附近有哪位老人,常年穿着黑色斗篷、戴着半张铜面具的?”
郑远山接过铜钱,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半天,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摇了摇头,将铜钱恭敬地递还给林小九。
“回老祖,贫道在沙岭镇生活了四十余载,从未见过这种铜钱,也未曾听说过您描述的那位老人。”
“这铜钱的铸造工艺,看起来不像是近代之物,倒像是民国以前的物件。”
“不过,老祖若想追查这铜钱的来历,贫道倒是有一个建议——咱们镇子上有一位老金石先生,姓孟,今年八十有七了,一辈子专门研究古钱币和金石铭文。”
“若说这附近还有人能认出这铜钱的来历,恐怕就只有孟老先生了。”
林小九眼睛一亮:“好,那劳烦郑会长引荐。”
郑远山忙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老祖请随我来!”
一行人跟着郑远山,穿过沙岭镇几条老街,来到镇子边缘一座僻静的小院前。
院门虚掩着,院子里种着几丛修竹。
郑远山上前叩门,不多时,一位满头银发、面容慈祥的老者打开了门。
他看到郑远山,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一群人,有些意外。
“远山?今日怎么有空带客人来?”
郑远山拱手道:“孟老,打扰了。今日有一位重要的客人,想请您帮忙鉴定一件东西。”
孟老先生目光在林小九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正,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说吧。”
众人在堂屋落座。
林小九客气地打了招呼后,直接取出那枚铜钱,双手递到孟老先生面前。
孟老先生接过铜钱,先是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钱面的纹理,然后从桌上取过一枚放大镜,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堂屋里安静极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孟老先生放下放大镜,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缓缓开口。
“这枚铜钱,不是流通货币。”
林小九神色一凝:“请孟老详解。”
“你们看这里。”
孟老先生指着铜钱背面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个图案,虽然磨损严重,但从残留的线条走向来看,不是汉字,也不是常见的吉语图案,而是一种——符记。”
“符记?”林小九微微前倾。
“对。古代有些方士或道门流派,会铸造一种特制的‘法钱’,用于镇煞、布阵或作为身份信物。”
“这种法钱一般不参与流通,只在特定群体内部使用。”
说着孟老先生将铜钱翻过来,指着正面那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
“这上面的字,虽然已经看不清了,但从残留的笔画间距和结构来判断,应该是一个‘殷’字。”
“殷?”林小九眉头微皱。
孟老先生放下铜钱,靠回椅背,点头道。
“对,殷商的殷。如果我没有看走眼,这枚铜钱,应该是出自一个以‘殷’为号的古代方士组织。”
“这个组织在宋元时期的文献中曾有零星记载,据说精通堪舆、阵法与拘魂之术,但在明代中期以后就销声匿迹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小九沉默片刻,将那枚铜钱收回怀中,起身对孟老先生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孟老指点。”
孟老先生摆了摆手:“老朽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当不起这么大的礼。倒是你们......”
“若真要追查这枚铜钱背后的人和事,务必小心。能被这种法钱作为信物的组织,绝不会是善与之辈。”
林小九点了点头:“好,多谢老先生提点。”
从孟老先生家中出来,天色已经渐晚。
郑远山又热情地邀请众人去他家吃顿便饭,被林小九婉拒了。
他需要时间,将今天获得的信息好好梳理一遍。
回到落脚的住处,林小九将房门关上,摊开一张白纸,将那十三个养煞局的位置,根据老七的描述,一一标注在纸上。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散布在不同的省份。
林小九将这些点连起来,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他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点的分布,看似散乱,但如果将它们连起来,会发现它们隐隐构成一个覆盖了半个华夏的弧形。
而那个弧形的圆心,指向一个方向。
西南。
林小九的目光,落在那个方向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想起老七说过的话——“那些被拘走的魂魄最终去了哪里,只有那个老人才知道。”
他又想起那枚铜钱上,那个模糊的“殷”字。
一个在明代中期就已销声匿迹的组织,一个戴着铜面具的神秘老人,十三个遍布半个华夏的养煞局,无数被拘走的无辜魂魄......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林小九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不管你藏在哪座山里,我都会把你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