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吃独食

    酒瓶子空了一个又一个。

    花生壳堆满炕沿,大牛打着酒嗝说。

    “叔,下回可得办酒席!”

    杨冬芽低头望着小腹。

    而大牛呢?

    他那媳妇昨晚闹绝食。

    一口饭没吃,一滴水没喝,躺在床上直喘粗气。

    他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桌上半瓶白酒,仰头灌了下去。

    辣味烧得喉咙发烫,脑子一沉,身子一歪,就瘫在炕上没了知觉。

    结果一睁眼,天刚蒙蒙亮,他就猛地从炕上弹起来。

    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扯着脖子嚎。

    “快帮忙找人啊。我媳妇不见了!!!”

    消息传开,整个屯子像炸了锅。

    男女老少全扔下锄头镰刀,呼啦啦全涌出去找人……

    她就这么凭空没了,跟被风刮跑了一样!

    杨冬芽一听说这事儿,手就下意识往小腹上一按。

    老刘头见她这样,以为她也要溜。

    转身进屋拽出一条新搓的麻绳,几步上前把她捆了个结实。

    “你快松开我!真不跑,我发誓!”

    杨冬芽急得直掉金豆子,肩膀不住地抖,声音都带了哭腔。

    可那男人非但没解绳子,还横眉竖眼地吼她。

    “呸!你们女人的话,糊弄三岁小孩还差不多!等娃落地、养活了,再给你松绑!”

    侜县公安同志追查。

    十月刚开头,锁定了杨冬芽的下落。

    原来她被拐到了西南山沟里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村子。

    郑连峰一听,左脚踩着右脚鞋帮,右脚光着,拔腿就要请假赶过去接人。

    可两位公安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同志,冬芽她……是不是出啥大事了?您甭顾忌,啥话都说,我扛得住。”

    郑连峰直起腰,双手按在膝盖上。

    “我是她堂哥,也是村里头一个报她失踪的人。”

    郑连峰话音刚落,公安沉默几秒。

    最后叹了口气,把实情端了出来。

    “我们人已经摸到村口了,眼看就要带她走……结果她自己拦在门口,死活不肯跟我们回。”

    郑连峰愣住。

    “为啥不回来?你们没告诉她我在找她?”

    他心里清楚,自己对杨冬芽没那层意思,纯粹是觉得人不见了,得负责找到。

    公安又看了他一眼。

    末了才压低声音说。

    “她肚子已经有动静了,孩子快四个月了。她说……这辈子就扎在那儿,不走了。”

    这话一出口,公安自己都皱了皱眉。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真没见过这么拧巴的人。

    郑连峰听完,脸一下白了,胃里直泛酸水。

    他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

    公安也犯难。

    人家自愿留下,村里人又拦着不让动,硬抢?

    不合规矩。

    再说句扎心的。

    要是她被逼的,回来还能慢慢缓过来。

    可她是心甘情愿留下的……

    这话搁谁身上,都够扎心的。

    实在不知怎么劝,公安只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出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郑连峰一个人。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慢慢站起来。

    他刚站起来,腿脚就一阵发软,身子晃得厉害,郑连峰差点没站稳。

    赶紧伸手一撑,扶住了桌边那个铁架子。

    “哐啷,哗啦!”

    架子猛地一歪,上头的东西全砸地上了。

    他蹲下去想收拾,眼角一瞥,却愣住了。

    地上躺着个旧本子。

    他认得这本子。

    强子老爱抱着它涂涂画画,笔不离手。

    脑子一热,手比心还快,直接一把抓了起来。

    杨冬芽的线索是找到了。

    可强子呢?

    一点音信都没有。

    眼下突然看见强子用过的本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像捞着一根救命稻草。

    强压住狂跳的心,他屏住气,轻轻掀开了第一页。

    可刚看清画的内容。

    整个人就僵在那儿了,连呼吸都停了。

    纸上画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旁边蹲着个小个子男孩。

    男孩手里攥着把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刀刃没入腹部,男人身体猛地一颤。

    嘴角渗出鲜血,眼睛睁得极大,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画得歪歪扭扭,线条粗重又断续。

    有些地方还反复涂改过,可郑连峰一眼就看懂了。

    那军装人是他自己。

    那拿刀的小孩,是强子。

    这本子还是当年他给军子买文具时,顺手给强子也捎了一本。

    也就是说,这些画,是在他以为强子变好之后才画的。

    他想把本子合上,却发现指尖根本使不上力气。

    咬咬牙,又往后翻了几页。

    越翻越心惊。

    后面全是血、刀、倒在地上的人。

    有他自己,穿军装,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有家属院里跑来跑去的小孩。

    还有门口站岗的女兵,头部被一团黑墨重重涂掉。

    他不敢信啊。

    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怎么可能是这样?

    可再一回想。

    强子小时候偷偷掐死过邻居家的猫。

    他总把糖纸叠成小刀的样子藏在枕头底下。

    根本没改。

    从来就没改过。

    只是学会了骗他,哄他,把他当傻子一样糊弄!

    呵……郑连峰喉咙里滚出几声干笑。

    他最挂心的两个人。

    一个心甘情愿跟人走了,一个天天琢磨怎么捅死他。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悄悄伸到他眼前。

    是个搪瓷盆,里头卧着几块刚出锅的烤红薯,热气袅袅往上飘。

    “爸,你饿半天了。我蒸了几个番薯,趁热吃点吧。”

    军子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暖光,一下子劈开了他心里那团黑乎乎的雾。

    他木愣愣地偏过脑袋。

    四个孩子并排立在他身侧,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眼神里全是同样的着急劲儿。

    一瞅见这几个小家伙,郑连峰心里那团沉甸甸的乌云,不知不觉就散开了几缕。

    “郑叔……我炒了鸡蛋,你尝尝?你……你别耷拉着脸啦。”

    郑连峰视线落在她捧着的那盘鸡蛋上。

    蛋边有点发黑,盐粒还白生生浮在表面,没化开。

    可他就咧开嘴笑了。

    “哎哟,真香!多谢大妮啊!还有你们几个,都别愁眉苦脸的啦。走,咱现在就开饭!今儿个我掌勺,给每人单煎一个荷包蛋,加料!”

    华子一听加餐,立马原地蹦高三尺!

    “太棒啦!我要独吞一个整蛋!”

    “行!”

    “郑……郑叔,我能吃吗?”

    小石头使劲咽了口唾沫,眼睛亮晶晶地直往那盘蛋上瞟。

    “当然能!以后你和大妮呀,都改口叫爸,听见没?”

    这话一出,大妮和石头全傻在那儿。

    两人下意识扭头,朝军子和华子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