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高等考试

    军子耳朵尖红通通的,梗着脖子喊。

    “看我干啥?没听清爸说的?他就是咱爸,以后也是你们的爸!”

    “快喊啊!”

    军子急得直跺脚,华子也扯着嗓子催。

    郑连峰蹲低一点,笑着朝他们点头。

    大妮吸了吸鼻子,挺直小肩膀,脆生生喊了一声。

    “爸!”

    “哎。!”

    石头抹了把脸,跟着喊。

    “爸!”

    郑连峰乐得直拍手。

    “明儿早上,你俩跟我一块去学校,我带你们找老师报到!先领新课本,再认认教室,把学籍填好。”

    大妮鼻子一酸,眼泪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谢谢爸……”

    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尾音微微发颤。

    杨冬芽那档子事儿,除了郑连峰和上面几位领导,谁都不知情。

    四个娃没了杨冬芽天天盯着,反倒一个比一个能干起来。

    军子带着俩弟弟,一放学就上山拾柴、去井台打水。

    大妮呢,做饭刷锅洗衣服,样样不落。

    军子和大妮读书特别上心。

    不光自己啃书本,还揪着弟弟们一起背课文、算口算。

    郑连峰几乎不用为孩子们操半点心。

    可他偏没撒手不管,有空就系上围裙颠勺炒菜。

    杨冬芽搬离家属院后,郑连峰直接把自家那块地匀出来种粮。

    一转眼,就到了十月二十一号。

    这天,是盐碱水稻收尾的日子。

    天刚亮,晨光刚泛白,嫂子们挎着竹篮、拎着布兜全扑到地里捡稻穗去了。

    割稻子、捆稻子、运稻子这些重活,还是由当兵的和农技员顶上。

    “这稻子真争气!光看这穗子,就知道产量准保吊打我老家那片老田!”

    一个老兵一边挥镰一边嚷嚷。

    旁边人立马接话。

    “可不是嘛!我还听人讲,这米特别吸水。一斤米煮出来,足足半锅粥!”

    “一斤米?半锅粥?”

    “大姚,你可别吹牛啊!”

    大姚拍着胸口点头。

    “千真万确!副团长爱人前两天收到平舟岛来信,白纸黑字写着呢!”

    姚华林是罗巧兰的男人。

    这话是罗巧兰回家后亲口说的。

    “那要是下两斤米,不直接满锅冒泡啦?”

    有人点头附和。

    小延延听见这话,仰起脸冲哥哥喊。

    “我也要播!”

    可这儿是北方,一年只长一季稻,想加把劲也得等到明年开春。

    老农蹲在田头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说立冬前必须清完最后一块田,不然冻土一硬,来年翻地都费劲。

    汉子们在前头割、扛、运。

    女人孩子在后头捡穗。

    小昭昭和小延延也戴上了草帽,小短腿哒哒跟着妈妈身后跑。

    小昭昭嘛,边捡边哼歌。

    二嘎捡完直起腰咧嘴笑。

    毛毛则把捡到的稻粒全倒在小昭昭背篓里。

    自己又转身接着找。

    霍瑾昱今天轮休,专管扛稻捆。

    可方芷柔现在心思全歪了,生怕他使太大的劲儿伤着身子。

    一边帮他拍土,一边碎碎念。

    “慢点啊,别拼过头!脚踝刚养好,膝盖还有旧伤,喘气别太急,歇口气再上!”

    “老婆你放宽心,我门儿清!”

    纪山城现在日子过得像泡在蜜罐里。

    媳妇嘴上爱瞪眼,可转头就给他塞热乎馒头、留一碗汤。

    半夜他起夜,灶台上温着热水。

    大冬天洗完衣服,她悄悄烘暖了再叠好放进柜子。

    连他换下的旧皮带,她也拿出去修了一回。

    搁以前?

    他连做梦都不敢往这上头想!

    结果现在天天这么过,咋能不美滋滋?

    可岳兴平越来越像根蔫黄瓜。

    谢芳舒跟他分床睡,整整两个月了。

    这事要是搁从前说给他听,他准得以为是哪个混小子胡咧咧。

    谁能想到,真就这么发生了?

    谢芳舒早懒得搭理岳兴平和田素梅俩人咋想。

    她白天扛锄头下地,翻垄、点种、除草、施肥。

    晚上拎书包上课,笔记记得密密麻麻,提问时总第一个举手。

    不见面,自然不抬杠。

    她整个人也慢慢松快起来。

    见谁都乐呵呵。

    唯独见到岳兴平,脸一绷,立马变回块冷豆腐。

    这天她正蹲在田埂上,跟个新来的小战士聊得前仰后合。

    岳兴平站在老远瞅着。

    “芳舒,你捡了多少穗子?”

    姜云斓早累得直喘气。

    她手里那个蛇皮袋早就鼓得像个大肚子。

    谢芳舒晃了晃自己半满的布袋子。

    “就这点儿。”

    说完顺手翻了个白眼,眼皮往上一掀,眼尾斜斜扫过去。

    “你那个好儿子啊,一天到晚妹妹长妹妹短,张口闭口全是妹妹。我看你不如早点抱走算了,省得在这儿抢妹妹糖吃!”

    姜云斓扑哧笑出声,肩膀抖了抖。

    “成啊!你敢放手,我明天就拿尿褯子把他裹走!”

    两人收拾好家当,把麻袋、布兜、竹筐都归拢利落,拍拍裤子上的灰,说说笑笑往家属院溜达。

    霍瑾昱老远就迎上来。

    二话不说,一把接过姜云斓肩上的麻袋。

    岳兴平也赶紧凑过去,往前迈了两步,伸手想接谢芳舒手里的筐子。

    谢芳舒眼皮都没抬。

    视线始终落在前方小路尽头,挎起篮子转身就走,只冲二嘎喊了一嗓子。

    “走喽,回家!”

    路上,谢芳舒牵着二嘎的手走在最前头。

    姜云斓怀里抱着小昭昭,小昭昭脸颊红扑扑的,嘴里叼着半块麦芽糖。

    姜云斓脚步轻快跟在中间。

    霍瑾昱单手搂着小延延,另一只手拎着鼓囊囊的大布兜。

    布兜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新捡的稻穗。

    他走得稳,稳稳落在最后。

    岳兴平两手插在裤兜里,干站着没动弹。

    盯了半天才跟上去,眼神黏在前面那母子俩背上。

    一行人刚踏进家属院大门。

    “叮铃!叮铃铃!”

    广播喇叭突然吱哇乱响,电流杂音刺耳地刮过空气,接着传来清亮女声。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一听紧急通知四个字,整条巷子瞬间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所有人动作齐齐顿住。

    那几只鸡先是扑棱了一下翅膀,又慢慢转过头。

    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广播喇叭的方向。

    然后,那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砸进所有人心里。

    “凡年满十六周岁、身体健康、具有初中文凭者……均可自愿报名参加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

    “云斓……云斓!你快听,广播里说啥了?

    真要重新考大学啦?”

    谢芳舒猛地攥住姜云斓的手腕。

    她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刚晾好的两件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