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学佛的老马

    可不敢瞎招惹!

    哪天人家心气不顺了,一刀杀了还好说,就怕阉割之后,送去相公堂子当兔子。

    自己识文断墨,懂西洋科技,又身强体壮,加之天幕还讲了将来西洋入侵的事,几重buff叠在一块儿,自己恐怕能成红兔子中的红兔子。

    红兔子,意同女妓黑话里的红姑娘,形容相公生意好。

    生意冷清,门可罗雀,凄凄惨惨戚戚的,则叫黑兔子,对应女妓的冷姑娘。

    老马是既不敢找其他姑娘,怕二教误会他有别的心思。

    又不敢碰这二位,怕将来惹出麻烦。

    一来二去,索性研究上了佛学。

    地藏王入地府成佛,我老马便在妓院成佛。

    方才二人看天幕的时候,他已经入定了。

    此刻听见二位姑娘开口,他敛息调元,摄心出定后,才缓缓睁开眼。

    他先看了看天幕上的文字,确认自己没听岔,才转向二人。

    “假的!”

    “同天朝一样,只有贵女中的贵女,才能如此正大光明的养情夫。”

    “就像天朝女帝、受宠公主、有权贵女养男宠一样。”

    琴心点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

    月怜哦了一声,往前凑了凑。

    “老马,你们那文艺复兴,是怎么个章程?”

    “为何一文艺复兴,西洋就强大起来了?”

    老马还没答,琴心先瞥了月怜一眼。

    但她没说话,只是拿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等老马开口。

    老马把到了嘴边的那句“解放思想、解放神学”又咽了回去。

    这个答案不是她们要的。

    解放神学?

    华夏用不着。

    解放思想?

    大明中后期那些大儒的着作,后世最激进的人看了都得说一句:过于激进了。

    他在这梅香寓里住了这些时日,早已摸透了二位姑娘的脾气。

    她们要的答案,不是如何做的,而是如何做到的。

    可偏偏……

    你跟她讲发展科技,她问科学家工人哪来。

    你说办学校,她问要多久。

    你说要一二十年,她说太长了,还有没有更快的。

    二人就是逗自己玩,把逗自己当做潜伏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他闭了闭眼,忽然想起前几日去庙里拜访的那几位高僧。

    他们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从不直接答,偏要绕个圈子。

    “我们西方普遍公认,狭义上的文艺复兴,开始于十四世纪前后。”

    “那时候正是天朝的崖山海战,宋亡元兴之时。”

    “广义上的文艺复兴,则公认是君士坦丁堡陷落,学者携大量古希腊罗马典籍逃往意大利之时。”

    “哦,对了,那是十五世纪中期,换算成天朝年号,大概是大明的正统年、景泰年,差不多就是土木堡之变、大明京师被围之后的三四年。”

    月怜腾地坐直了,眼睛瞪得溜圆。

    “华夏就是罗马?罗马就是华夏?”

    “大秦不是音译,是秦始皇的大秦?”

    琴心看了她一眼。

    人家不想回答,拿话哄你,你居然当真?

    是真蠢,还是装蠢?

    可她又看了一眼月怜那一脸恍然大悟的天真模样,再想想白莲教从来就没成过事,忽然又觉得理所当然、情有可原。

    两教既是合作关系,也有竞争关系。

    她把扇子往掌心轻轻一拍,露出一个极诚恳的笑容:“月怜妹妹,我看你可以传信回去,让教中高僧写一本《正本清源经》。”

    月怜慢慢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这种好事,你会给我?

    琴心收起笑容,叹了口气,叹得又长又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大抵上辈子姓吕。”

    “月怜妹妹,天地会需要此等功绩吗?吾等承袭汉家正统!”

    “而你们……历朝历代,都是邪教!”

    月怜的脸拉了下来。

    “呵!你也配是吕雉?居然还将我比作那不知好歹的戚夫人!”

    琴心嘴角抽了抽,差点没绷住。

    说她没文化吧,她还知道吕雉和戚夫人。

    说她有文化吧,她显然没听懂是在骂她狗咬吕洞宾。

    算了,和一个半文盲计较什么!

    琴心深吸一口气,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妹妹说的是,是姐姐狭隘了。”

    月怜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

    然后站起身来,裙摆一旋,出门回自己房间写信去了。

    门板刚合上,琴心就把团扇搁在桌上,转过身来,朝蒲团上那个还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老马笑了笑。

    “老马啊,可悟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了?”

    老马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琴心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男女身体常识书。

    封皮没有字,翻开,全是画。

    她把这书轻轻搁在老马膝前,语气愈发温柔:“既然悟到了,定是高僧。”

    “我听说,高僧成佛,历来都要渡劫。”

    “你便看此书,而后将剧情写下来。”

    老马低下头,看着那本只有图没有字的书,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琴心。

    只见琴心不知何时褪了外衣,只留一件薄纱,斜躺在榻上,伸出食指朝他勾了勾,薄纱滑下去,露出半截藕白的臂。

    “若是没悟到,可上床来,不必强撑。”

    老马脑子里轰的一声,鼻根处有什么东西热辣辣地往上一冲,心也跳得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赶紧闭上眼,手指捻动佛珠,嘴唇飞快地翕动。

    “哆侄他。唵。阿那隶。毗舍提。鞞啰跋阇啰陀唎。盘陀盘陀你。跋阇啰·谤尼泮。虎信·都嚧瓮泮。莎婆诃。”

    第一遍,声音还打着颤,佛珠在指间转得磕磕绊绊。

    第二遍,气息慢慢沉下来,珠子一颗一颗稳稳地滑过去。

    到第三遍,声如金石,字字分明,连蒲团都像是跟着共鸣了。

    欲望,压住了!

    老马把最后一颗佛珠捻到底,睁开眼,嘴里继续念着,准备直面欲望!

    然后他看见琴心已经盖着被子睡着了。

    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伏在脸上,连那根伸出来勾他的手指都缩回被子里去了。

    老马舌头一绊,差点念岔了气。

    你拿佛家咒语当安眠曲用啊!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念全咽了回去。

    不!不是咒语没用,是妖魔被咒语镇压住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

    他重新挺直了腰背,提足了气,大声念起咒来。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越念越响,越念越稳,念到最后,竟真有几分晨钟暮鼓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