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朱瞻基:太孙之位,稳了!

    【#假如李世民穿赵构#】

    临安,宫苑池边。

    赵构倚在钓椅上,手里握着钓竿,目光落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的鱼漂上。

    “贵妃。”他把鱼竿换了个手,偏过头看向旁边正按剑而立的杨沂中,“唐太宗要是成了朕,那朕,去哪里了呢?”

    杨沂中的脸黑了一瞬。

    “官家,不可如此轻佻!”

    这话他已经说了不知多少遍,每回都像是在往一堵棉花墙上砸拳头。

    他顿了顿,才把赵构的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勉强给出一个他认为还算合理的答案:“许是……互换。”

    赵构点了点头,又问:“杨卿觉得,朕若成了唐太宗,能为天可汗否?”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杨沂中不说话了。

    赵构看了他一眼,没为难他。

    “杨卿,是先有贤君,才有满堂贤臣?还是有了满堂贤臣,才能有贤君?”

    早知道还不如答上一个。

    违心夸两句天可汗,顶多被人骂奸臣,自己被骂的还少吗?

    杨沂中想了又想,发现实在不知如何回答,最后只得搬出那句老话:

    “臣乃武将,不通经史。”

    “官家若好奇,不如把李相叫来问问?”

    赵构摆了摆手。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水下的鱼,又像是怕惊动别的什么。

    “李相靠着天幕和大捷才吊着一口气,还是莫麻烦他了。”

    他把目光重新落回水面。

    鱼漂一动不动,线绷得笔直,风从池面上掠过去,把钓线吹得微微偏了半寸。

    他就这么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

    大明,永乐年间。

    “唉……”

    朱棣背着手,望着殿外那棵刚抽出新叶的银杏,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朕去是最好的。”

    三兄弟正站在他身后,闻言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动作太齐,齐得像是操练过。

    退完发现彼此都在同一条线上,又齐刷刷地退了第二步。

    等朱棣转过身来,三人已经贴到墙根了,只有朱瞻基还埋着头,正小心翼翼地把脚往后挪。

    “朕的好圣孙,你要去哪里?”

    朱瞻基猛地抬起头,挤出一个讨好的笑:“爷爷,孙儿活动一下筋骨。”

    朱棣叉着腰,龙行虎步走上前来。

    “爷爷刚才说的,对不对?”

    朱瞻基脱口而出:“文治武功,唐太宗哪能比得上爷爷?爷爷去,自然比他强!”

    “好孙儿,你误会了。”

    朱棣摆摆手,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从下巴一路弯到耳根。

    他把手重新背回去,胸膛微微挺起来。

    “爷爷可没有杀兄屠弟囚父,哪能比得上唐太宗。”

    “爷爷是宋后之人,知史实。”

    “史实虽不尽全真,大抵还是能判断的。”

    “唐太宗为宋前之人,去了,还得花时间相处、分辨臣子。”

    “也或许,头一件事是翻唐书,然后活活气死。”

    “这才是朕去比他去强的地方。”

    绕这么大一圈,还不是为了说李世民不如您?

    心口不一,人之常情。

    小朱诚恳认错:“爷爷说的是。是孙儿狭隘了。”

    朱棣点点头,忽然把话锋一转:“狭隘不好,不能像倭人一样。”

    朱瞻基心里猛地一紧。

    这转折太生硬了!

    得有多大一个坑等着自己跳,才能让老爷子如此生硬的硬转话题?

    “你且去倭岛看看,寿安镇国之山的御制石碑,是不是被倭人毁了?否则深受天朝沐浴教化,怎么还不改蛮夷本性?”

    这话还没落地,大胖脸色刷地白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去,圆滚滚的身子砸在地上。

    “爹,瞻基不能去啊!”

    “海上风浪大……出了什么事,儿臣和太子妃可怎么活。”

    朱棣低头看着他,哦了一声。

    “你是怕瞻基出了事,朕废了你的太子之位?”

    “那这样,你替瞻基去。”

    “朕对着你爷爷婆婆的在天之灵发誓,你要是出了事,朕保证让朕的好圣孙朱瞻基登基,绝不传给老二老三!”

    朱高煦一听这话,立马轻轻拽了一下朱高燧的衣袖。

    两人一左一右凑上前来,一个递梯子,一个扶梯子。

    朱高煦先开口,语气无比诚恳:“是啊大哥,你本来也没几年好活。这一去,就保了大侄儿登基,值啊!”

    朱高燧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大哥,你该不会怕死吧?”

    “死没什么好怕的?弟弟一定给你风光大葬!”

    “大哥,爹都发誓了,你还要怎样?!”

    说来说去,倒成了我的不是?

    大胖抬起头,平静的看着朱棣:“爹,您有什么事就直说。”

    朱棣下巴微微一扬,也不绕圈子:“朕要出兵打北元。”

    “儿臣不反对。”

    “没钱。”

    朱高炽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钱您找夏元吉啊!”

    “后世戏说儿臣是常务副皇帝……儿臣是不是,您还不知道吗?”

    “你是。”

    朱棣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金牌,随手往地上一扔。

    金牌落地,当啷一声脆响。

    朱高炽还没来得及伸手,朱高煦已经一把抢了过去,低头扫了一眼,连忙稳稳当当挂在大胖腰间。

    正面刻着七个字:大明常务副皇帝。

    反面刻了四个字:权同天子。

    “老大,朕缺钱,你想想法子,帮帮朕。”

    朱棣的语气软了几分,像在商量,又像在通知。

    朱高煦立刻挺起胸膛:“爹,我捐。”

    朱高燧紧跟其后:“爹,我也捐。”

    朱棣把目光重新落回朱高炽身上,语气又软了一度,像是在哄一个怀里揣着糖却不肯掏出来的孩子:“老大,老二老三都捐了。你堂堂常务副皇帝,可不能丢份。”

    朱高炽在朱瞻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伸出一根食指,先指向朱高煦,又指向赵王爷。

    “没钱!”

    “老二吃空饷!老三收贿赂!”

    “您要钱,抄他们家去!”

    两人连忙摆手。

    朱高煦摆完手又一脸正色地驳斥:“大哥,你不能身为太子就污蔑我们这些当藩王的!”

    “要论收贿赂,谁比得上太子爷收的多?总有人想博个从龙之功。”

    朱瞻基扶着自家老爹,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怪不得爹一直笃定爷爷不会换太子。

    就二叔这副脑子,当个大帅都费劲。

    谁家太子敢收朝臣的贿赂,哪怕就是一根三五文钱的破鱼竿,也得在脑子里转七八个弯,然后老老实实给皇帝汇报。

    送鱼竿,皇帝会不会以为大臣是在暗示太子是文王?

    那朕是谁,商纣吗?

    他想到这里,决定以后一些小事,就不跟自家二叔计较了。

    欺负傻子,不道德。

    朱高炽没有接收贿赂的茬,他给朱棣出了个主意:“爹,倭岛有金矿银矿,您缺钱,派人去开采呗。”

    朱棣一摆手:“田间老农尚且知道,能买到吃穿的钱才叫钱。朕需要粮食、布匹、药材、牛马……唯独不需要金银之物!”

    朱高炽又想了一个法子:“爹,那您让老二监国,反正他德行差天下皆知,让他去搜刮勋贵大臣士绅。”

    朱高煦无比愤懑:“大哥,好好说话,什么叫德行差!”

    朱高炽没理他,只看着朱棣。

    朱棣也懒得继续跟大胖绕弯子了。

    “朝中大半,皆是你同党……”

    “爹。”朱高炽连忙打断他,一脸严肃,“爷爷祖制,结党者皆斩。”

    “帝党不算结党。”朱棣大手一挥。

    见大胖还想张嘴,他直接截住:“不要和朕东拉西扯!”

    “陪你走玄武门的胆子,他们没有。”

    “但让他们帮忙稳固你的地位、帮你讨朕欢心,他们怕是要抢着来。”

    朱高炽沉默了。

    这话没毛病。

    可关键不在这里。

    关键在朱棣要的不是一星半点,他要的是十来万,乃至数十万大军的物资。

    就算所有人破家舍业凑出来了,之后呢,难道不用还?

    朱棣当然不用操心还。

    可他得还。

    等自己登基了,满朝堂全是债主,那地位恐怕还不如司马睿。

    朱棣看着他沉默,也看懂了他沉默里的全部内容。

    但他选择没看懂。

    他拍了拍大胖的肩膀,谈起一桩完全不相干的家务事。

    “朕听说你那妻弟做生意,把太子妃的嫁妆都赔光了。”

    “虽然他不是做生意的料,但皇亲国戚做生意都能亏,看来他没有用权势压人,是个好人。”

    朱棣点了点头,对张氏兄弟做出公允的评价,然后话锋一转:

    “你做了事,朕不能不赏。“

    “可你已经是常务副皇帝了,朕再赏,就只能退位了。”

    “干脆,倭岛挑两处矿产,赏给你的妻弟。”

    朱高炽脑子里嗡的一声,忽然把整盘棋全看清了。

    他抬起头看着朱棣。

    “爹,你让我拿倭岛的矿产,换大臣士绅的物资?”

    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直接拒绝:“爹,这事我做不好,你让老二去做。”

    朱瞻基在旁边急得差点跺脚。

    我的亲爹,这事有啥做不好的?!

    您没听刚才爷爷都发誓了?

    这说明我这太孙之位还不稳!

    他一步跨上前,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脆:“爷爷,爹做不好,孙儿能做好。”

    朱棣哈哈大笑。

    “好,太孙去做。”

    朱高煦也哈哈大笑,还拉着朱高燧一起朝朱瞻基行礼。

    “太孙殿下为国为民,我等在此立誓,若有反意,天打雷劈,夺爵除名。”

    朱瞻基心里哈哈大笑,面上勉强绷住了。

    他还了礼,扶起两位叔叔,转过身来正想跟自家老爹显摆一下,就看见朱高炽苦着脸,那表情像是死了亲……额,反正很伤心。

    等三人收住笑声开始讨论出兵事宜,朱高炽一把拽住朱瞻基的袖子,把他拉到墙角。

    “儿啊,回家咱们就上书,辞了太子太孙之位,回凤阳老家要饭去。”

    朱瞻基愣了:“爹,难不成爷爷是引蛇出洞,看看哪些是咱们家的人?”

    朱高炽小心翼翼瞥了朱棣一眼,确认那边还在讨论粮草,才回过头来,压低嗓子先训了一句:“什么咱们家的人,那都是大明臣子,朝廷的人!”

    训完又把声音压了半分,开始给儿子拆解缘由。

    “儿啊,太子给臣子矿产,合法吗?”

    朱瞻基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你爷爷打完仗了,又缺钱了,回头一查,太子拿倭岛矿产换了臣子物资。”

    “这叫什么?结党营私,有不臣之心!”

    “顺势勃然大怒,囚禁太子,再把拿了矿产的,全下狱。”

    “有用的,罚俸贬官。”

    “没用的,抄家流放。”

    “到时候矿产回来了,还是别人开采好的,还顺带赚了别人的家业。”

    朱瞻基听完,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难以置信的感慨:“二叔有这么聪明?”

    朱高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是你二叔聪不聪明的事?

    他盯着朱瞻基看了好几息,然后伸出手,在儿子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我算是知道朱祁镇随谁了。”

    “爹,你咋骂人呢!”朱瞻基嘟囔了一句,又赶紧拽住大胖的袖子,“爹,那我现在去跟爷爷说干不了……”

    “你觉得呢?”

    朱高炽看着他,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接了这事,对你来说,也算好事。”

    朱瞻基一愣。

    您都骂我朱祁镇了,这还能是好事?

    “你的太孙之位,算是稳了。”

    “债主们都等着你登基还债呢。”

    “贬官的,你得把人家调回来,加官进爵。”

    “抄家的,你得给人家平反,补偿产业。”

    朱瞻基眼睛亮了:“那咱们今天早点回家,也让娘乐呵乐呵。”

    朱高炽脸刷地白了,一把拽住他。

    “不能告诉你娘!”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虽然你娘不是这样的人,可你娘知道了,会不会说给你舅舅听?”

    “你两个舅舅都是碎嘴子,要是闹得人尽皆知,好事就变坏事了。”

    朱瞻基点点头。

    有些事,大家都知道,但谁也不能说出来。

    百姓可以瞎猜,但不能是皇家传出去的。

    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出一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太子妃张氏虽然比不上徐皇后那般女诸生,也算个小诸生,聪慧得紧。

    大胖没骗朱瞻基。

    朱瞻基的太孙之位确实稳了。

    但在那之前,朱瞻基的风评,大概还也就比秦二世隋炀帝好一点。

    太子妃要是知道前因后果,只消转念一想,就会明白他这个当爹的不仅坑了儿子,还骗儿子是好事。

    到时候自己跪在搓衣板上,太子妃指着他的鼻子挨个数落……

    那场面,他光是脑子里过了一下,后背就凉了半截。

    永城旱魃,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