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搜救
她拼命地往前够,孩子在怀里哇哇大哭。
最后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努力将孩子递给士兵,而她自己却因为距离无法获救,就这么漂走了。
徐小言无力地闭上眼睛。
高坡上的人越聚越多,所有人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没有人说话。
偶尔有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立刻被旁边的人用拍肩膀、握手的动作安抚下去。
徐小言睁开眼,看向下面的洪水。
她想到了那个自称小李的自来熟,他现在在哪里?
徐小言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瘦高的身影,也没有看到那个半人高的登山包。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小李”,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雨渐渐小了,但洪水没有退。
高坡上的人大多挤在一起相互取暖。
有人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干,重新穿上,但很快又被雨水打湿了。
有人抱着孩子,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孩子冰冷的小手小脚。
有人靠在别人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嘴唇不停地翕动,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念经。
天渐渐亮了,洪水终于退去了,露出下面的山谷,昨天还是相对干燥的宿营地,如今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泥滩。
淤泥没过脚踝,到处都是被冲毁的背包、散落的衣物、折断的树枝,还有一些已经认不出原来形状的杂物。
水退去之后,地面上留下了一层厚厚的黄泥浆,上面印着无数个深深浅浅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
曾经挤满了人的宿营地,如今空空荡荡。
高坡上的人慢慢走下来,他们四处张望着,呼喊着家人、同伴的名字。
“大壮——大壮你在哪——!”
“妈——妈你应我一声——妈——”
“老李!老李!你出来啊老李!”
但一直没有人回应。
有人在路边认出了自己家人的衣物,蹲下来,捧起那件已经辨不出颜色的衣服,脸埋在衣服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有人找到了自家孩子的鞋子,粉红色的小兔子,那人抱着那只小小的鞋子,跪在泥地里,张嘴痛哭。
徐小言看到了小李的行李,那个半人高的登山包被挂在距离宿营地下游大约一里地的一棵树上。
包的拉链裂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包没拆封的饼干,一本翻了一半的武侠小说,一张全家福照片,还有那只毛绒玩具。
玩具已经面目全非了,原本雪白的绒毛被泥浆染成了灰褐色,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只剩下一个线头。
另一只眼睛还在,歪歪扭扭地缝在脸上,歪着头看着这个灰蒙蒙的世界。
徐小言捡起那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勉强能看出是一位年轻女人抱着婴儿,中年男人站在旁边,小李站在最边上,笑得阳光灿烂。
搜寻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上午。
顾队带着人,沿着洪水退去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进。
淤泥没过小腿,每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但没有人停下来,他们呼喊那些失踪者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就用哨子吹。
最后,成功找到了八名幸存者。
他们当中,有的被冲到了下游的滩涂上,被一截断树挡住了,半截身子埋在泥里,昏了过去,但还活着。
有的被卡在石缝里,全身多处骨折,疼得脸色发白,但意识清醒。
看到救援的人来的那一刻,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往下流“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没有人会来找我了”。
剩下的人,再也找不到了。
顾队站在山谷深处,面对着水流的方向,缓缓地抬起了右手,举到额角,敬了一个军礼。
所有人都跟着低下了头,祈祷逝去的人们一路走好。
回到留守地点的时候,大部队的人也陆陆续续找了回来。
有的人从下游的河滩上被战士背回来,浑身是泥,意识模糊,嘴里反复念叨着家人的名字。
有的人顺着山壁爬到了更高的地方,洪水退去后才敢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回走,鞋底磨穿了,脚掌上全是血泡。
还有的人是被其他小队的人捡到的,蜷缩在某个石缝里,瑟瑟发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那个被选作临时集结点的小山坡上。
每个人走近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会投过去,他们希望从中发现自己认识的人。
还真有人认出了自己的家人,激动的冲过去抱住,一家人欣喜的哭成一团。
傍晚时分,各小队开始清点人数。
数字一个个报上来,汇总,再汇总,最终得出那个让所有人沉默的数字。
出发的时候是八万六千人,现在只剩下了七万两千人。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各小队的队长被召集到一起开会。
徐小言离得不远,刚好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对话碎片,中间夹杂着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但核心问题很快就清楚了,前面那条河。
山洪过后,河水暴涨,水流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倍,水位也高出许多。
原来的蹚水方案已经废了,顾队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沉稳但沉重:“不能再走原来的路了,太危险,必须绕路”。
“绕多远?”有人问。
“多走二三十里,从上游的浅滩过”顾队说:
“我去探过了,上游有一段河面比较宽,水流分散,水位也浅,最深的地方大概到腰”。
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之后,有人提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想但不敢说出口的问题:“绕路?也不知道民众带的口粮够不够……”
几名队长同时开口,声音交织在一起,听不太清楚具体说了什么,但语气里那种焦虑和无奈是相通的。
口粮问题这几天已经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一把刀。
补给车迟迟不来,每个人手里的压缩饼干越来越少,有人已经开始每天只吃半块,把另外半块攥在手心里不舍得吃。
顾队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够也得走,留在这就是等死,绕路还有一线生机”。
没有人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