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渡河

    队长们散开,回到各自的小队传达消息。

    徐小言听到隔壁小队那边传来一阵低声的骚动,有人在骂,有人在叹气,有人在沉默中接受了这个现实。

    二三十里山路,放在平时不算什么。

    但对于这些已经在泥泞和洪水中挣扎了二十多天、体力早已透支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在拿命硬撑。

    但没有人反对,因为他们都明白,留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源,没有任何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一旦再次下雨或者发生新的灾害,所有人都得死。

    绕路,至少还有希望。

    徐小言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蓝月。

    蓝月接过去,没有吃,握在手里,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把那半块饼干塞进嘴里。

    第二天下午,队伍再次出发。

    上午的时间被用来重新整编队伍、分配物资、给伤病员做简单的处理和包扎。

    顾队带着几名士兵提前去上游探路,在河岸上做了标记,确定了过河的具体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这支只剩七万多人的队伍,朝着上游的方向缓缓移动。

    路比之前更难走了,之前的泥石流区至少还是公路的遗迹,路面虽然被泥浆覆盖,但好歹是平的,踩下去不会往一边歪。

    现在走的所谓路,是山与山之间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当地人可能叫它“山道”。

    但在徐小言看来,这更像是一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

    有些区域是陡峭的山壁,脚下是松软的、混杂着碎石和腐烂枯枝的泥土。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传来的咯吱咯吱的声响,不知道是石头在碎裂还是泥土在塌陷。

    路很窄,窄到两个人没法并排走,前面的人停下,后面的人就得停下。

    整个队伍的速度被降到了最低,比之前走泥石流区还要慢。

    走了没多久,前面有人摔倒了。

    那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脚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上,石头滚了下去,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扑倒在山壁上。

    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一根长在石缝里的草根,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

    后面的人尖叫了一声,有人伸手去拉他,够不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个男人要掉下去的时候。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转身冲了回来,几步就跨到了那个男人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往上拽。

    那个男人的身体被从沟沿上拖了回来,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白如纸。

    “没事了,没事了”士兵拍着他的背,声音很轻。

    队伍停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始移动。

    所有人的脚步都变得更慢更谨慎了,每一脚踩下去之前都要先用脚尖试探一下。

    确认下面的地面是实的,才敢把全身的重量放上去。

    天快亮的时候,终于走到了河流上游的浅滩。

    徐小言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撑过这一夜的,她只记得自己的腿一直在发抖,是肌肉过度使用之后的那种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的腰很酸,背包的肩带勒在肩膀上,每走一步都在磨,磨得她怀疑那里的皮肤是不是已经破了。

    但当她在晨光中看到那条河的时候,所有这些不适都在一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河不算宽,比下游窄了不少,大概只有二三十米的样子。

    水流很急,从上游冲下来的时候,在水面上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浪花。

    浅滩上布满了鹅卵石,大大小小的,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比泥浆路好走,这个她承认。

    但湿滑的鹅卵石也不是好对付的,稍不留神就会滑倒,整个人栽进水里。

    顾队带着几名士兵蹲在岸边,仔细查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河水的流速、流向和水深,还用脚去试探河底的稳固程度。

    然后在几名士兵身上绑了安全绳,让他们手拉着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蹚进了河水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几名士兵。

    河水没过了他们的膝盖,没过了他们的大腿,到了腰部。

    水流很急,冲得他们的身体不停地左右摇晃。

    他们互相紧紧地抓着对方的手,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脚在河底慢慢地往前探,确认了落脚点之后才把重心移过去。

    走到河中央的时候,水没到了一个士兵的胸口,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旁边的人立刻抓紧了他的手,三个人同时停住,稳住重心,等水流过去一波,然后继续往前走。

    终于,他们走到了对岸,三个人的身影在对岸的晨光中站定,转过身来,朝这边挥手。

    “安全!可以过!”对岸的士兵喊道,声音不大,被河水的哗哗声盖住了大半。

    但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几名队长立刻开始安排过河的顺序。

    “老人孩子先走!年轻人搀扶!大家手拉手,排成一队,千万别松开!水流急,脚下稳住,一步一步来,不要着急!”

    士兵们按照安排,在队伍中来回穿梭,把老人和孩子从人群中找出来,安排在队伍的前面。

    有人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减重,有人脱掉了鞋子和外套。

    有人把孩子绑在背上,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紧,缠了三道还不放心,又缠了两道。

    第一组开始过河,十几个人排成一队,手拉着手,慢慢地走进河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兵,五十多岁,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稳。

    他身后的每一个人都紧紧地拉着前面人的手,有人拉着手腕,有人拉着手掌,有人十指相扣,像怕一松手就会永远分开。

    每一个刚踏进水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河水没过了他们的小腿,没过膝盖,没过大腿,水流冲得他们东倒西歪,但没有人松手。

    有人滑了一下,身体往旁边一歪,旁边的人立刻抓住了他,把他拽了回来。

    有人在河里踩到了湿滑的鹅卵石,脚底一滑,膝盖跪进了水里,但手还死死地抓着前面的人,被拉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