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主场观众的山呼海啸
巡回赛中国站第二日，屈正阳迎来了三十二进十六的比赛。
国家体育馆今天的上座率比昨天更高——周末加中国选手的场次，一万八千个座位座无虚席。观众席上到处是红色的国旗，有人穿着中国队队服，有人脸上画着五星红旗的彩绘，还有人举着屈正阳的大幅海报。那张海报是粉丝自制的，上面是他去年在一次比赛中赢球后握拳的照片，配了四个大字“正阳出击”。
屈正阳在热身区做准备活动的时候，隐约能听到场内传来的声音——主持人念名字、观众的掌声、背景音乐——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低频的轰鸣。这种声音他熟悉，但今天的分量不同。昨天是首轮，观众的热情更多是礼貌性的。今天不同了——经过了首轮的零封，观众对他的期待值提高了很多。
王建军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今天的对手是日本选手田中裕也。资料你看过了，左手两面反胶，近台速度快。他的弱点是中远台相持能力偏弱，正手位的防守有漏洞。你的战术是——在台内用发球限制他的速度优势，一旦形成上旋相持就往他正手位深区打。”
“明白。”屈正阳说。
“还有一个。”王建军压低声音，“今天观众席上坐的不只是球迷。秦指导在看台上，国家队的选拔组也在。这场比赛不只是巡回赛的一轮淘汰赛，也是你晋升一队的实战考核之一。”
屈正阳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他早就知道这场巡回赛的意义——秦志戬明确说过，他的表现会影响晋升一队的评估。但他不打算让这件事占据太多的大脑空间。他想的是田中裕也的技术特点——左手握拍，近台速度快，台内挑打犀利。怎么在发球上抑制他的速度，怎么在接发球上打出自己的节奏。
这些才是球台上真正决定胜负的东西。
入场的时候，现场的声浪比昨天更大。
dJ念出“屈正阳”三个字的时候，全场爆发的欢呼声几乎把体育馆的穹顶掀翻。一万八千名观众同时发出的声音产生的共振让屈正阳的胸口都在震动。这是一种物理层面的冲击——不只是耳朵听到，是身体能感受到的那种巨大的能量波。
他走向球台，余光扫向看台。家人还是坐在昨天那个位置——二姐一家、大哥一家、爸妈、幺妹。屈明悦的牌子换了新的，上面写着“小叔最帅”。幺妹的应援棒变成了两根。妈妈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杯，是给他准备的——里面装的是他从小喝到大的红枣枸杞茶。
对手田中裕也已经在球台边站好了。他个子不高，身形灵活，眼神很有攻击性。两个人在裁判的主持下握手，田中裕也的手掌干燥而有力。屈正阳感觉到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他很熟悉，是一种“我要把你拉下马”的锐利。
比赛开始。
田中裕也发球。第一个球就显示了他的特点——左手发球，逆旋转侧下短球，落在屈正阳的正手位近网处。球的落点很刁，正好在台面的边缘。屈正阳判断准确，上步用正手搓了一个中路长球。田中裕也等的就是这个——他迅速侧身，正手爆冲直线。
球的速度极快。左手打出来的直线球角度比右手更刁，因为球的起始位置在球台的另一侧。屈正阳的脚步快速移动，在中路勉强够到了球，但回球质量不高，被田中裕也一板反手快撕得分。
零比一。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略微降了一度。这个开局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今天的对手和昨天不一样。
第二个球，田中裕也继续发球。这次他发了一个正手位的侧上长球，速度很快。屈正阳判断旋转正确，用正手直接起板拉高吊。但田中裕也的防守准备很充分，反手减力挡了一个近网短球。屈正阳从底线扑到台前，挑打出台。
零比二。
观众席上有人发出了紧张的叹息声。王建军在场边喊了一声：“注意他的发球变化节奏！不要太急于上手！”
屈正阳深呼吸了一次。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低估了田中裕也的发球质量。对方左手发球的旋转变化比他想像的更细腻，那两个接发球的处理不够冷静。
他重新站到接发球位置，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对手的发球动作上——看球拍触球的瞬间，看手腕的发力方向，看球的第一跳位置。这些细节是判断旋转的依据，不能有任何分心。
第三个球，田中裕也发了一个反手位短球。屈正阳这次判断准确，用反手拧拉起板，球的弧线低而快，直接压向田中裕也的中路。田中裕也反手挡了一板，球冒高了。屈正阳正手爆冲直线得分。
一比二。
这一分让观众重新燃起了热情。“中国队加油”的声音从看台上传下来，整齐而有节奏。
接下来的比赛进入胶着状态。田中裕也的左手打法确实给屈正阳制造了很大的麻烦——习惯了右手对手的球路，突然切换到左手对手，每一个球的旋转方向和角度都要重新适应。第一局打到七比七，两个人你来我往，谁也拉不开分数。
关键分在八比七的时候到来。
田中裕也发球，屈正阳接发球选择搓长到对手反手位。田中裕也反手起板拉斜线，屈正阳在中远台用“八卦走转步”跑了一个大弧线——不是直线追球，而是沿着弧形的轨迹切入球的落点。这个步法让他在跑动中保持了身体的平衡，击球时重心稳定，拉出的弧圈球旋转极强。
球落在田中裕也的正手位——那个位置是他的弱点。田中裕也勉强够到球，回球质量很差。屈正阳上步一板正手快带得分。
九比七。
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屈晓萌的应援棒敲得砰砰响。屈明悦站到了椅子上举牌子，被二姐拉下来坐好。
九比七之后的两个球，屈正阳打出了状态。先是一个发球直接得分——逆旋转侧上发到田中裕也的正手位短，田中裕也判断失误，球直接飞出台面。然后是一个“防爆冲十字变线”——田中裕也正手爆冲过来，他在防守中变了一个反手位大角，田中裕也来不及回位。
十一比七，第一局拿下。
屈正阳走回场边，王建军递过毛巾：“适应了吗？”
“差不多了。”他说，“他的左手发球旋转我基本能判断了。不过他的近台速度确实快，接发球不能冒高，一冒高就被他打。”
“第二局他会加强搏杀。你注意不要跟他拼速度，你的优势是旋转和力量。把球打出质量来，逼他退台。他一旦退了台，威胁就减半。”
第二局开始，田中裕也果然加大了搏杀力度。他开始在接发球环节直接上手拧拉，不给屈正阳台内控制的机会。这个变化让屈正阳在开局阶段有些被动——田中裕也的拧拉速度快、落点刁，连续三个球都直接得分。
三比零。
全场的欢呼声被压制了。观众席上的红色国旗还在挥舞，但节奏慢下来了。王建军果断叫了暂停。
“他的拧拉是搏杀，不是常规技术。”王建军说，“搏杀意味着风险高。你不要怕他拧进几个——他不可能一直保持这个成功率。你要做的是在发球上增加旋转的变化，让他不敢全力拧拉。发几个重下旋到他的反手位底线，球要转、要深、要快。”
暂停回来，屈正阳发球。他按照王建军的布置，发了一个反手位底线的重下旋。球的旋转极强，触台后有明显的外拐。田中裕也的拧拉果然不敢全力发力，只是轻轻地挂了一板。球冒高了。
屈正阳正手爆冲斜线得分。三比一。
这个球改变了比赛的走向。接下来的几分，屈正阳的发球开始展现威力——他的发球质量本身就高，再加上对田中裕也拧拉能力的有效限制，发球抢攻的战术重新掌控了节奏。连得五分之后，比分变成了六比三。
田中裕也的搏杀势头被打断了。他的表情从锐利变成了焦虑，开始频繁地看向自己的教练席。日本队的教练在场边大声喊着战术指导，但声音淹没在主场观众的欢呼声中。
屈正阳的“金鸡食米”在这局发挥了关键作用。田中裕也有一次试图通过近台摆短来破坏屈正阳的节奏，球搓得极短，几乎是贴着网落下的。这种球对一般选手来说是难题——距离太近，来不及启动。
但屈正阳在二队的“应急步”训练中无数次处理过这种极限球。他的“金鸡食米”步法融合了燕形步的迅捷反应，能够在前冲中瞬间制动，精确到达近台球的落点。他一个箭步上前，在球弹起的瞬间用正手挑打得分。
全场沸腾。
“好球！”解说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太漂亮了！这是一个神仙球！屈正阳的步法启动速度达到了恐怖的程度——这个球换了一般选手根本够不到！”
第二局最终以十一比五结束。屈正阳大比分二比零领先。
局间休息的时候，屈正阳喝了妈妈准备的红枣枸杞茶。保温杯里的茶温度刚好，微甜微涩，是熟悉的家的味道。他看向看台，妈妈朝他挥了挥手。幺妹做了一个鬼脸。
第三局开始前，王建军对他说：“田中裕也两局落后，第三局他会毫无保留地搏杀。这是最后一关了，顶住他的第一波冲击，比赛就是你的。”
王建军的预判完全正确。
第三局一上来，田中裕也就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猛兽，每一板球都在拼——发球拼变化，接发球拼拧拉，相持拼速度。他在这一局的前六分打出了极高的质量，以四比二领先。
但屈正阳没有慌。他在八一队长大的经历教会他一件事：搏杀是有上限的。没有人能持续用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状态打完整场比赛。搏杀就像燃烧——火焰越旺，燃料消耗越快。他要做的就是等对手的火焰开始减弱。
果然，打到四比四的时候，田中裕也的失误开始增加。先是正手爆冲打飞了一个机会球，然后是反手快撕下网，接着发球直接送了一分。转瞬间比分变成了七比四，屈正阳连得五分。
田中裕也叫了暂停。但暂停也无法挽回颓势——他的体能和精神状态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下滑。
最终比分锁定在十一比六。屈正阳以三比零的比分拿下了比赛。
裁判宣布比赛结果的瞬间，全场观众再次起立鼓掌。掌声和欢呼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屈正阳和田中裕也握手——田中裕也的表情虽然失落，但还是弯腰鞠了一个很深的躬，展现出了日本选手一贯的礼仪。
然后屈正阳走向场边，面向观众席。
他的目光扫过看台——家人、队友、教练、不认识但穿着中国队队服的球迷。每一个人都在鼓掌，每一个人都在欢呼。
他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的时候，他做了一个以前很少做的动作——他把右手放在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那颗心脏正在以每分钟一百六十次的速度跳动，每一下都充满了力量。
这不是紧张的心跳，是活着的心跳。
是“把心里的东西拿出来”之后，那种强烈的存在感。
赛后混合采访区里挤满了记者。今天的问题明显比昨天多。
“屈正阳，第二局你一度零比三落后，当时你怎么调整的？”
“教练叫了暂停，改变了发球策略。”他说，“发重下旋限制对手的拧拉搏杀。效果很好。”
“第三局对手在开局又打出了很高的质量，你有没有担心过被追回一局？”
“没有。”他说，“搏杀是有周期的。开头冲得越猛，后面下滑越快。我的任务就是顶住开头那波冲击。”
“下一轮将迎战德国选手波尔，这是你最期待的对决吗？”
“每一场都很期待。”屈正阳说，“波尔是乒坛的传奇，能和他交手是我的荣幸。”
“秦指导今天也在看台上，你感觉到了压力吗？”
“我没有往看台上看。”他说，“我只关注球台对面的对手。”
采访结束后，他回到更衣室。手机上有刘亦菲发来的消息——又是一串实时文字。
“第一局打得我心脏快跳出来了。”
“那个金鸡食米，解说用了三十秒来赞美你的步法。”
“日本的解说又在夸你了。他说‘屈正阳的打法像中国功夫，每一个步法都有武术的影子’。他居然知道你的底子是国术！”
“三比零！我不管，今晚必须吃拉面庆祝一下。”
下面是一张照片——她在一家拉面馆里，面前放着一碗热腾腾的豚骨拉面。照片上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随意扎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屈正阳回复：“凌晨吃拉面不健康。”
她秒回：“你打完比赛不也吃宵夜吗？”
他笑了：“我那是补充能量。你那是嘴馋。”
“有区别吗？”
“没有。”
“那不就是了。对了，波尔下一轮！你紧张吗？”
“不紧张。”他打字，“波尔虽然是大满贯得主，但他的打法和中国的弧圈结合快攻相似。我们八一队经常模拟这种打法。”
“加油。不管你赢还是输，我都觉得你比波尔帅。”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总是能用一句话把他的紧张感打散——虽然他已经说过自己不紧张，但她知道比赛打到这个阶段，没有人能真正做到完全不紧张。她只是在用她的方式给他放松。
“亦菲。”他发了一条语音。
“嗯？”
“还有多少天？”
“还有二十一天。”她说，“今天比赛打完，还剩二十一天。这二十一天里你还要打好几场比赛。每打完一场就少一天。等你打完中国站，离东京就只有十几天了。”
“你这么算着日子，不累吗？”
“不累。数日子是最快乐的事。因为每过一天，就离你近一天。”
屈正阳握着手机，在更衣室的安静中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幸福感。
外面，北京国家体育馆的灯光还亮着。退场的观众正在有序地走出场馆，他们的谈话声、笑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有人在唱国歌，有人在喊“中国队加油”，有人在讨论今天的精彩球。
他是这一切的中心，但他自己的中心在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