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热灶

    小腿肚子豁开一道深口,皮肉往外翻。

    膝盖往下整个胀得发亮,硬邦邦的。

    骨折,没跑。

    叶建山急得直搓手。

    “娘,堂哥这腿还有救不?咱赶紧背他去医馆吧!”

    “别慌,包在我身上。”

    宋酥雅摆摆手。

    “天都黑透了,你和建安他爹快去村口接大伯他们,抬猪这事可费劲,我这儿有我盯着就成。”

    等屋里只剩她一个人,宋酥雅打开那只旧木药匣子。

    麻利扯出块干净布条,蘸清水擦净伤口周围。

    接着用小竹片挑出一坨黄褐色止血生肌膏,均匀抹在创面及周边肿胀处。

    最后一圈圈缠紧纱布。

    “腿先别动啊,我这就去找两块板子来固定。”

    刚推门出去,就看见大伙儿把那头野猪拖进了院子。

    宋酥雅心里一咯噔。

    建安这娃真是捡回一条命!

    叶老大立马凑上前。

    “弟妹,建安他……还好吧?”

    “命是保住了,但骨头得养两三个月才稳当。”

    “谢天谢地!太谢谢你了!”

    “自家兄弟,谢啥。”

    宋酥雅扭头冲儿子喊。

    “建山,快劈两块厚实点儿、表面磨光滑的木板!要趁手的!”

    又转头对叶老大说。

    “大哥,建安现在万万挪不得,先住我这儿吧。等能下地了再回去也不迟。”

    叶老大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这多不好意思啊,我还是带他回屋睡吧,路上我小心点儿就是了。”

    宋酥雅一听这话,直接把话挑明了。

    “您想得轻巧,就算抬回去不折腾,可他那屋子漏风漏得厉害,夜里寒气钻进骨头缝里,以后逢阴下雨就疼,真落下毛病,一辈子都受罪!”

    再说了,人家平时挺懂礼数,见了她叫声二婶。

    还老悄悄往她灶台上放几只兔子、半只山鸡。

    这么一想,宋酥雅干脆一拍板。

    “就这么定了,人留下,药我管,饭我也搭一口。”

    听她说得这么严重,叶老大也没再推让。

    木板很快备好了,宋酥雅返身进屋,给建安捆上。

    “忍一忍啊,骨头得先扶正。”

    怕他乱踢乱蹬,她叫叶老大死死按住儿子肩膀。

    宋酥雅把两块板子牢牢夹在他小腿两边,绑得结结实实,绳结打了三道死扣。

    “往后这段日子,这条腿连脚趾头都别乱动!歪一点,以后走路都得跛。”

    建安喘着粗气点点头,嘴唇干裂,却没吭一声。

    “躺好歇着,等会阿鸣端汤药过来,趁热喝。”

    等她转身走了,建安低声对他爹说。

    “爹……对不起,让你跟娘跟着着急。”

    叶老大坐在床沿,沉默半天,长长叹出一口气。

    “不怪你。是爹没本事……等你好利索了,别再满山跑着打野物了,咱爷俩一块儿去县城找点营生。”

    建安这次没犟嘴,只闷声应道。

    “行,回头看看情况再说。城里活儿也难找。”

    叶老大望了望院外那堆野猪。

    “那两头猪,你打算咋整?”

    “留一半,家里吃,再匀给二婶家些。剩下都卖了。”

    叶老大点头。

    “明儿一早我就借牛车拉进城。卖的钱,你奶收着,给你攒彩礼。”

    “房子先盖着,我结婚?八字还没写上一撇呢!”

    “行吧,你歇着。”

    “哎哟喂,我的宝儿啊!”

    叶老大刚迈出屋门半步,外头就炸开钱氏的嚎啕声。

    宋酥雅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掉进锅里。

    她一抬眼,公公婆婆跟钱氏全堵在门口了。

    人一进门,钱氏瞅见叶建安那条裹得密不透风的左腿,哭得更响了。

    老爷子老奶奶也耷拉着脸。

    叶老大劈头喊。

    “别嚎了!听着瘆得慌!儿子搞成这样,你自个儿没推一把?”

    钱氏当场被呛住,一个劲打嗝,只敢抽抽搭搭地哼唧。

    叶婆子声音发颤。

    “咋就把自己整成这副德行了啊……”

    叶建安说。

    “爷、奶,是孙儿不争气,拖累家里了。”

    叶老头扭头问儿子。

    “到底断没断?严不严重?”

    “就是骨头错了位,养些日子就好。爹娘别瞎操心。”

    钱氏急得直跺脚。

    “那还不赶紧送医馆去?就拿破布胡乱缠两下,能顶啥用?嗝。”

    “弟妹早瞧过了,药也敷上了。”

    钱氏一听,嗝也不打了,嗓门立马拔高。

    “她那点皮毛本事,对付个头疼脑热还行,这可是断腿!不行不行,必须送去县里找正经大夫!”

    叶老大眼皮一掀。

    “弟妹掏心掏肺给他治,你再张嘴胡咧咧,立马给我滚回去!再说,你瞅瞅建安这模样,扛得住颠簸吗?半道上再折一下,你担得起?”

    钱氏顿时“呜哇”又哭起来。

    叶老大偏过脸去,嗓音硬邦邦。

    “想哭回自己屋哭,别在这扰他睡觉。”

    钱氏抹了把泪,从袖口扯出块旧帕子,把身子往床沿挪了挪,眼睛一直盯着叶建安的脸。

    叶老大转头对爹娘说。

    “爹、娘,您二老先回吧,这儿有我媳妇盯着,稳当。”

    叶老头纳闷。

    “你去干啥?”

    “外头那只野猪得收拾利索,明早还得拉进城卖。”

    话音未落,宋酥雅端着碗热粥踏进门。

    “大哥,别折腾了,野猪全包我这儿,省得你顶风冒雪跑一趟。”

    钱氏正一勺一勺喂粥,听见这话刚想开口,胳膊肘就被儿子轻轻一碰。

    叶建安脸色发白,声音轻。

    “娘,这事别掺和,听爹安排。”

    钱氏斜了儿子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叶老大没急着报数。

    “钱嘛,回头再说。等我把这头野猪收拾利索了,咱再细算。刚好你家有口井,我就在这儿动手吧。”

    “我叫建山,他们搭把手。”

    “成。”

    话音刚落,阿鸣从灶房门口探出脑袋,手里攥着长筷子,声音清亮。

    “娘,饭熟啦!”

    宋酥雅立马扬声招呼。

    “爹、娘,今儿都别回去了,就这儿吃晚饭!我让阿鸣多下了面,够大家敞开肚皮吃。锅里还温着呢,再添两碗都来得及!”

    叶婆子应得爽快,边解围裙边点头。

    “中,辛苦你啦。灶火旺,人也齐,热乎!”

    阿鸣煮了一大锅手擀面。

    他提前和好了面,反复揉压三十多下。

    擀得薄厚匀称,切得粗细一致。

    每人碗里卧一个金黄荷包蛋。

    还堆着瘦肉片。

    小油菜焯过水。

    干香菇泡发后入汤。

    叶家老大房头一回正经坐下来吃阿鸣做的饭。

    筷子刚伸进碗里,眼睛都瞪圆了,没急着吃,先盯着看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