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够劲儿

    既然请了长工,宋酥雅把几个老下人调出来,专干扫地、挑水、归置杂物。

    她让账房重新列了各处用工明细。

    “娘,要不叫阿爷搬进作坊里头干活吧?空屋子还有好几间呢,让他随便挑一间当工坊。那旧茅屋啊,风一吹都吱呀响,房梁都歪了,哪天塌下来,砸着人可咋办?”

    搬进新宅后,叶老头还在老茅屋里刨木头、凿榫眼。

    他怕新屋子干净,自己一身锯末灰带进去。

    他每日天不亮就蹲在茅屋门口劈料,午饭也端过去吃。

    工具都按大小排在墙根下,刨子、凿子、尺子、墨斗,一把不落。

    他连睡觉时枕头边都放着半块牙刷柄粗坯。

    “他乐意去,那就去呗。”

    宋酥雅摆摆手。

    “我这就跑一趟,把阿爷请回来!”

    叶老头点头应下了。

    第二天一早。

    他带着新来的七个伙计,把茅草屋里的木料、刨花、工具、半成品,全搬进了作坊。

    他亲自指挥每人搬什么。

    搬完后,他站在作坊中央,盯着地上堆好的东西看了一刻钟。

    当天他就找到宋酥雅,开口就说。

    “这回牙刷钱,我只拿一半,上回两千只的工钱,光发了我那一份,可活儿大半是后头来的人干的,我这张老脸实在挂不住。”

    “爹,这么着,我聘您当牙刷‘手艺头儿’,每月二两银子,旱涝保收。”

    “手艺头儿?干啥的?”

    头几个月,您手把手教新人怎么削竹柄、怎么捆鬃毛、怎么校直刷头。

    等他们上手了,您就腾出手,专琢磨怎么把牙刷改得更好使。

    比如刷毛太扎嘴、竹柄容易裂、手柄滑溜不好握……

    哪条改成了,当场奖一两银子!

    老爷子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成!这差事我接了!”

    三天后,饭堂整妥当了。

    宋酥雅朝旁边招招手。

    “宋大姐,麻烦你跑一趟,把那三位请过来,该签文书的签文书。”

    宋大姐是她亲手挑的帮手。

    除了她,还定了三个得力人。

    话音刚落,三人就到了。

    宋酥雅拿出三份早就写好的文书,挨个念清楚。

    都是之前谈妥的条款。

    仨人干脆利落,蘸了印泥。

    “咔”一声按上指印。

    接着,她把宋四拉到前头。

    “这位是宋四,以后饭堂用的肉、菜、油、盐、酱、醋,一律报给他,不能张嘴随便说,得写清楚,一式两份。他拿一份,你们留一份。月底统一交我过目。宋四,你那份还得标上价钱!谁敢糊弄、多报、吃回扣,立时卷铺盖走人,绝不留情!”

    “夫人放心!宋四要是动一文昧心钱,天打雷劈!”

    钱氏低头搓着手,小声嘟囔。

    “我们……一个字儿都不识。”

    赵李氏马上接口。

    “没事儿!我会写,我来记!”

    “行,那往后饭堂的事儿,赵婶子你带头管。她们俩搭把手,齐心把灶台烧旺、把饭菜做香、把账本理清。只要不出岔子,年底一人一个厚红包,包你攥着不撒手!”

    三人眼睛一亮,脸上都堆起笑来。

    “宋娘子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活儿交到咱们手上,保管利利索索!”

    “成,那你们先去饭堂转转,熟悉下地方,顺道琢磨琢磨明天中午弄啥吃食。对了,人头大概五十个左右,头两天拿不准量,宁可多做点,别让人饿着。”

    等人一走,宋酥雅把宋四叫过来,压低声音吩咐。

    “粮和菜,就近去隔壁几个村子收。肉嘛,找镇上老屠户商量个长包价。油盐酱醋这些零碎,跑趟杂货铺谈个打包价。晚饭前,把各处的价钱报我,行不行?”

    “夫人放心,宋四这就去办!”

    到了掌灯前,宋四准时回来,一条条报得清清楚楚。

    他掏出个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念出每样东西的斤两、单价、总价。

    又逐项说明供货日期、送货方式、付款时限。

    最后还补了一句。

    “老屠户答应每天清早送五斤肥瘦相间的猪腿肉,杂货铺也允了每月结一次账。”

    宋酥雅听完直点头。

    “就按这个价收,稳当!”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赵李氏、钱氏、杜嫂子就赶到了饭堂。

    擦桌子、生炉火、淘米洗菜、切肉剁葱……

    全是头回上手,手忙脚乱。

    赵李氏把米倒进锅里,又忘记加水。

    钱氏点着火后转身去舀盐,差点踢翻炉边的炭盆。

    杜嫂子切葱时太急,一刀削掉指甲盖大小的皮肉,吸着气甩了甩手指。

    好在时间宽裕,紧赶慢赶,总算在工人们下班前把饭菜全备齐了。

    蒸笼揭开冒出白雾,铁锅里炖着萝卜排骨,大盆中拌好了凉拌黄瓜,竹筐里码着刚出锅的白面馍馍。

    钱氏一屁股坐进椅子,边喘气边摆手。

    “歇口气!待会儿更忙呢!”

    赵李氏和杜嫂子也累得够呛,坐下才半分钟,又各自跳起来。

    一个直奔蒸笼掀盖看饭熟没,手指刚碰到笼沿就被烫得缩回。

    另一个抄起筷子尝菜咸不咸,夹起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皱眉加了一勺糖。

    就钱氏稳坐如山,纹丝不动。

    直到听见外面脚步声咚咚响,工人们端着碗筷涌进来。

    有人扯着嗓子喊。

    “饭好没?饿得前胸贴后背啦!”

    “好了好了!”

    仨人立马站到打饭窗口前。

    赵李氏专管盛饭,钱氏舀荤菜,杜嫂子分素菜。

    一人盯一样,谁也不混搭。

    眼瞅着大伙儿挤成疙瘩,赵李氏叉腰喊。

    “排好队!谁插队谁最后领!”

    人群这才哗啦啦拉出一条长线。

    宋酥雅刚好进门,瞧见这情景,笑着往里走。

    “宋娘子来啦!”

    工人们纷纷打招呼。

    她挨着几张桌慢慢逛,蹲下来轻声问正扒饭的大伙儿。

    “味道咋样?够不够劲儿?”

    “比我家灶台熬出来的还香!饭管够,菜也实在!”

    “那就好,慢慢吃,别急,锅里还有呢。”

    又问了三四个人,都说顶饱、可口、不糊弄,她这才安心踱出门去。

    饭堂开张以后,大家干活像打了鸡血,仓库货架一天天又丰实起来。

    可没过几天,赵李氏匆匆来找宋酥雅,皱着眉说出了个大问题。

    “我偶然撞见的,有人偷偷摸摸多打两份饭菜拎回家!还不止一个!有一回差点把后面人的份儿都占没了!”

    打那以后,赵李氏每顿多淘两碗米应急,暗地里悄悄留心,终于摸清了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