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死对头

    “一二,拔!”

    “一二,拔!”

    “一二,拔!”

    狭窄的停机坪上,两名身穿深色斗篷的密教守卫,一人一边,分别抓住葛罗姆的两只胳膊,双脚蹬在飞行器的舱门边缘,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卡在舱门中间的矮人如同拔萝卜一般往外拔。

    葛罗姆的脸涨得通红,他的胡须在拉扯中剧烈抖动,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介于咒骂和呻吟之间的声音。

    “尼伯龙根!你这是上哪里找的二货!”一名密教守卫一边奋力拉扯,一边转过头,朝一旁正双手抱胸、悠然看戏的尼伯龙根喊道。

    “这他妈的是矮人还是石头?怎么这么沉!”

    “哎呀,你们加油。”尼伯龙根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一只手搭在腹前,另一只手悠闲地把玩着手杖顶端的红宝石,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年轻人要多锻炼,不要整天窝在基地里研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不正好给你们提供了一个锻炼身体的机会吗?”

    安娜则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被卡住的矮人身上时,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身体部分化为了灰雾。

    她的身体边缘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般变得模糊、稀薄,一缕缕灰色的雾气从她的长袍下摆中飘散而出,无声地融入停机坪上昏暗的空气中。

    那些灰雾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缓缓向四周扩散,掠过墙壁,钻入通风口,渗入地板缝隙,开始悄无声息地探索着这座基地的布局。

    她的本体依然站在原地,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感知已经通过那些分散的灰雾,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

    终于,在持续了将近三分钟的艰苦卓绝的拉扯之后,伴随着一声如同软木塞从瓶口拔出的闷响,葛罗姆终于从舱门中脱离了出来。

    他由于惯性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仰面朝天躺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那件不合身的长袍此刻凌乱不堪,兜帽歪到了一边,露出了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和一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两名密教守卫也累得不轻,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着粗气。

    其中一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以后少吃点东西,矮人。你这体重都快赶上轻型装甲车了。”

    尼伯龙根也走了过来,用手杖轻轻戳了戳葛罗姆的肚子,用一种半讥讽半开玩笑的语气补充道:“就是就是,你们矮人长不高的,吃多了只会横着长。你看看你,再这么发展下去,下次就不是卡舱门了,是卡走廊了。”

    “闭嘴!”葛罗姆猛地从地上坐起来,朝尼伯龙根吼道。

    “你再废话我就把你的手杖塞进你的下面里!”

    “嘻嘻。”安娜在旁边发出一声压抑的、幸灾乐祸的轻笑。

    她的部分灰雾已经无声无息地收回了体内,那些散布出去的感知碎片已经将基地入口附近的布局大致扫描了一遍,储存在了她的记忆体中,等待后续处理。

    而一部分灰雾,则已经发现了维度发生器,并准备破解。

    “行了行了,”一名密教守卫直起腰,挥了挥手,“尼伯龙根,你快去找大人报告吧。我们还得把这飞行器开到机库里去。累死了,下次别带这种麻烦的货色回来了。”

    “好好好,辛苦辛苦。”尼伯龙根笑眯眯地朝两名守卫点了点头,然后朝安娜和葛罗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

    他转身,向着停机坪通往基地内部的通道走去。

    ………………

    安娜、葛罗姆、尼伯龙根三人穿过一条黝黑的走廊。

    走廊的照明昏暗而稀疏,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发出微弱蓝光的灯管,将墙壁和地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幽蓝色调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如同臭氧和古老金属混合的气息。

    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每一步都带着谨慎的节奏。

    然后,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他的身高接近两米五,肩宽背厚,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质背心,露出两条布满伤疤的、如同树干般粗壮的手臂。

    他的腰间别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半月镰剑,剑刃呈弧形,如同一轮弯月,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跨鼻梁直到下颌的陈旧伤疤,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更加凶悍。

    “哦,谢特……”尼伯龙根在看见来人的第一眼,嘴里就忍不住蹦出了一句脏话。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但他握着杖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也是一个永生者。

    不过比尼伯龙根年轻得多。

    尼伯龙根出生在古希腊时代,见证了雅典的黄金时代和斯巴达的尚武精神,参与了无数场古老的战争。

    而面前这个家伙,则出生在马穆鲁克王朝时期,比尼伯龙根晚了将近两千年。

    但永生者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尼伯龙根当年打阿卡城守城战的时候就碰到过这个家伙,当时他们站在对立的两边,打得天昏地暗。

    后来跟着拿破仑远征埃及的时候又碰到过他,然后再次打的昏天黑地。

    再后来,尼伯龙根加入密教没多久,就又一次看见了他,他也是密教的成员,而且职位还不低。

    可以说,他们两个就是天生的死对头,无论走到哪里,总能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相遇。

    “尼伯龙根,你还记得回来。”那个壮汉停下脚步,双手抱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尼伯龙根。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同砂石在金属罐中滚动。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一种较量,一种微妙的得意。

    “哈哈,我当然记得回来,毕竟这里人才这么多,说话又好听……”尼伯龙根脸上堆起一副热情的笑容,但那双眼睛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的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敲击着,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拔刀出鞘的预备姿态。

    “别贫嘴了。”那个壮汉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干脆。

    他侧过身,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所有人都在等你。进去吧,别让大家等太久。”

    尼伯龙根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迈步从那个壮汉身边走过。

    安娜和葛罗姆紧随其后,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金属门之后。

    那个壮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