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匿名检举为何屡次泄密?江西上栗90年血案(1)
1990年的江西萍乡上栗镇,花炮生意做得遍地开花。
镇上的出口花炮总厂是数一数二的乡镇企业,
厂长陈艳洪更是当地无人不晓的人物。
没人能想到,这个拉大板车出身的糙汉子,
会在年底闹出一桩震惊全国的血案。
陈艳洪没读过几年书,初小毕业就回家种了地。
年轻时候他在街上打零工,靠拉大板车讨生活,
混到28岁那年,才进了镇花炮公司当业务员。
跑业务那几年,他把人情世故摸得门儿清,
心里认准了一个理:钱能搞定天底下绝大多数事。
凭着舍得花钱、会来事的本事,陈艳洪一路往上爬。
没几年功夫,他就坐上了出口花炮总厂厂长的位子。
大权在握之后,他彻底放开了手脚,
厂里产供销、人财物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好好的乡镇企业,愣是成了他的私人地盘。
对外,他靠着送礼行贿巴结各路干部,编织关系网;
对内,他拉帮结派安插亲信,不听话的就挤走。
钱捞够了,他又开始贪图享乐,日子过得荒唐至极。
他嫌弃家里的妻子乏味,常年在外拈花惹草,
不光在本地嫖宿暗娼,还专门开车跑到邻省浏阳带人回来。
这些吃喝住宿的开销,他大笔一挥全走公款报销,
一次花掉上万块都是常有的事。
前后有五个女人跟他牵扯不清,有人流产,
他随手就掏一万块当营养费;想长期霸占的,
他直接塞两万块所谓的“体己费”,出手阔绰得很。
在笼络人脉这方面,陈艳洪更是门儿清。
他知道银行是厂子的命脉,就死盯着区银行副行长张维和。
他把张维和的儿子安排到厂里“打零工”,月月照发工资,
1989年春节,一次就塞给这孩子三千块“奖金”,
转头又给张维和夫妇送了三千块的购物钱。
镇上的党政领导,他更是下足了功夫讨好。
1990年,镇党委书记易新田和镇长廖德龙搬新家,
陈艳洪听说后,立马派人给两家各送了一台冰箱。
就靠着金钱开路的手段,他在当地混得风生水起,
入党、农转非,各种好处全落到了他头上。
那时候的陈艳洪,在镇上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人人都喊他一声“陈厂长”。
他也愈发飘飘然,觉得在这一亩三分地上,
没人敢跟他作对,更没人管得了他。
可他偏偏没想到,厂里还真有个不怕事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就是柳坤发,厂里的司机,当年才27岁。
他性子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看着陈艳洪把厂子
搞得乌烟瘴气,贪污受贿、公款吃喝、偷税漏税样样都来,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觉得不能就这么看着厂子被败光。
思来想去,柳坤发决定写匿名举报信。
他把陈艳洪的违法问题一条条列出来,足足写了十大项,
装进信封寄给了市里的纪检和政法部门。
写完他把复写底稿藏在办公桌抽屉最里面,
以为匿名就不会暴露,能安安稳稳揭发恶行。
可柳坤发还是太天真了。他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满怀正义寄出的举报信,转了一圈,
最后居然落到了被举报人陈艳洪的手里。
基层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远比他想象的更黑暗。
举报信层层往下批转,最先落到了上栗区公安分局
秘书科科长李汝节手里。李汝节在公安系统干了八年,
本该守得住原则底线,可早就被陈艳洪的小恩小惠拉拢了。
收到举报材料,他既不登记也不向领导汇报,
随手就塞进了自己口袋,全当没这回事。
没过多久,陈艳洪揣着两条香烟找上门,
李汝节二话不说,亲自把举报信交到了陈艳洪手上。
后来陈艳洪又补了一台豪华落地扇、二十斤茶油,
美其名曰“略表寸心”。就这么点东西,
李汝节把公职、良心,全给卖得一干二净。
不光公安这边通风报信,镇里的干部也跟着递消息,
甚至还有人专门跑到厂里,帮着陈艳洪“澄清事实”。
陈艳洪拿到举报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又叫上心腹刘德泉一起比对厂里人的笔迹,
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写举报信的,就是司机柳坤发。
知道是身边人告的状,陈艳洪气得暴跳如雷。
他当众放狠话,说柳坤发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告他的状,
非得让这小子付出惨痛代价不可。
他没打算自己动手,找来了供销科科长刘德泉,
跟他密谋怎么收拾柳坤发。
刘德泉当初穷困潦倒,是陈艳洪拉了他一把,
还提拔他当了供销科长,一直对陈艳洪死心塌地。
接到主子的指令,他马上找来了江湖游医叶继德。
这叶继德常年混江湖,手黑胆子大,
刘德泉当场许诺,事成之后给两万块酬金。
三个人关在密室里商量了好几天,想了一堆杀人方案。
往饭菜里投毒、半路拦路伪装抢劫、用美色引诱、
制造交通事故,五花八门的办法想了个遍,
核心就是要柳坤发的命,还不能把自己牵扯进去。
为了方便踩点和跑路,陈艳洪专门从厂里转了一万块
到刘德泉私账,让他去株洲买了辆南方125摩托车。
之后刘德泉又拉上自己两个妹夫,梁耀富和梁国祝,
跟着叶继德一起动手。前后四次,他们带着匕首,
蹲在柳坤发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可要么是路上有行人,要么是柳坤发没走这条路,
四次埋伏,全都阴差阳错扑了空。
这边柳坤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举报信石沉大海,反而厂里风言风语越来越多,
隐约知道自己的举报可能泄露了,陈艳洪已经盯上了他。
有人劝他算了,别得罪人,可柳坤发脾气倔,
非但没怕,反而又写了一封举报信,直接寄给了市委领导。
他心想,往市里高层寄,总不会再落到陈艳洪手里了吧。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封带市委批示的举报信,
转到镇党委书记易新田手里之后,下场更离谱。
易新田直接撕掉了带领导批示的函件,
把举报信原封不动,亲手交给了陈艳洪。
拿到第二封举报信,陈艳洪火气更盛了。
他把刘德泉和叶继德叫来,劈头盖脸臭骂一顿,
说自己马上要去东北出差,给他们留时间,
这事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办成。
办成了重重有赏,办不成,俩人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刘德泉和叶继德吓得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一定在陈艳洪回来之前,把柳坤发处理掉。
陈艳洪动身去了东北之后,人在千里之外,
也没忘了天天打长途电话过来催进度,
逼得刘德泉和叶继德赶紧想新的动手方案。
俩人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个调虎离山的圈套。
1990年12月7号这天,刘德泉找到柳坤发,
说有批走私货要去拉一趟,让他开车跑一趟,
还特意叮嘱,路过赣西饭店的时候,接上两个人一起去。
柳坤发没多想,领导安排的工作,他照常去做。
他开着厂里那辆乳白色上海牌轿车,
到赣西饭店接上了两个人——中年的叶继德,
还有他年轻的徒弟叶光余。
三个人一路无话,车子沿着319国道往莲花方向开。
等车子开到龙潭路段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这段路山势险峻,弯道又多,路边就是深深的山谷,
夜里山风刮得呼呼响,连过路的车都很少。
叶继德看四周偏僻没人,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就伸手拍了拍柳坤发的肩膀,说就在这儿停,有货要上。
说完这句话,他拿起车上的点烟器,点燃了一根烟。
这点亮的火光,就是跟后座约好的动手信号。
后座的叶光余看到烟亮,二话不说,
从脚边的黑色旅行包里摸出了提前藏好的榔头,
对准柳坤发的后脑勺,拼尽全力砸了下去。
沉闷的响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响起,一下接一下。
柳坤发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很快就没了动静。
确认人已经死了,俩人推开车门下车,
把柳坤发的尸体从驾驶座拖出来,
抬手就扔下了路边深不见底的山谷。
做完这一切,他们没多停留,趁着浓重的夜色,
沿着山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
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偏僻山路没人看见,
尸体扔在山谷里说不定多久才会被发现,
到时候早就没证据了。可他们没想到,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发现了异常。
12月8号天刚蒙蒙亮,几个下乡的社教队员
在路边晨跑,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国道边的轿车。
九十年代初小轿车很少见,乳白色的车停在荒郊野外,
格外扎眼。几个人凑过去一看,车门紧闭,
车里空无一人,驾驶座上还有隐约的血迹。
几个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到附近派出所报了警。
上午九点左右,萍乡市公安局110接到正式报警,
说龙潭段的荆棘丛里发现了一具男尸。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