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出大事了

    惊雷余威尚未散尽,漫天暴雨依旧疯狂倾泻,疯狂拍打着节度使府的廊柱檐角,轰鸣的雨声压得人胸口发闷。

    那道浑身湿透的身影立在大堂风口,浑身泥水淋漓,原本规整的朝服早已被暴雨泡得发胀变形、沾满污痕,乌黑的发丝湿漉漉贴在惨白的面颊两侧,浑身气息涣散到了极致。

    他喉头剧烈滚动,透支到沙哑的嗓音冲破风雨,带着一种濒临绝望的沉郁,重重砸在所有人耳畔:

    “出大事了……天下大变,真正的腥风血雨,要来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满堂文武心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右丞相双腿骤然一软,浑身力气尽数被抽干,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瘫倒。他连日星夜兼程、千里疾驰,不眠不休赶路数千里,早已油尽灯枯,再撑不住分毫。

    就在他身躯即将重重摔落在冰冷青石地面的刹那,站在最前排的一名亲卫眼疾手快,身形猛地蹿出,双臂死死托住丞相摇摇欲坠的身躯。

    “丞相大人小心!”

    紧接着两名值守幕僚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丞相双臂,小心翼翼地半架半搀,将这位素来沉稳端庄、身居高位的当朝丞相,缓缓扶到大堂侧旁的坐榻之上落座。

    堂堂大华右丞相,执掌朝堂权柄、位列三公重臣,素来仪态雍容、沉稳持重,何时这般狼狈不堪、形同亡命?

    众人看着他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面容,干裂起皮、布满血痕的嘴唇,还有眼底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双眸,心脏皆是狠狠一沉。

    有人连忙取来干净柔软的干布,细细为他擦拭脸上、发间、衣袍上的雨水泥水。

    有人快步冲上后厨,急冲冲沏上一杯滚烫的热茶,双手捧着递到他掌心,暖意堪堪稳住他几近溃散的气息。

    大堂之内,方才还战意未消的众将领,此刻尽数敛去一身锋芒,无人再发一言。

    满堂死寂,唯有窗外风雨呼啸、落雨噼啪,衬得这份静谧愈发压抑沉重。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能让当朝右丞相不顾体面、不惧千里路遥,顶着滂沱暴雨、不提前传报、不惊动沿途驿站官府,孤身隐秘奔至几千里之外的优州,绝不可能是寻常边境摩擦、朝堂纷争。

    这必然是倾覆朝野、撼动天下的天大祸事!

    洛阳收敛了眼底所有惊疑,压下心中翻涌的预感,神色恢复极致的沉稳平静。他望着气息急促、兀自喘息不止的右丞相,声音放缓,带着安定人心的厚重力道,缓缓开口:

    “丞相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别急,缓一缓气息,慢慢说。”

    此言一出,更是印证了众人心中的猜测。

    全场众人心头皆是巨震,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方才洛阳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大魏与蛮牛部落为何不惜代价、逆势宣战,违背所有利益算计也要挑起战事。

    原来根源根本不在边境之争、疆土之辩!

    大华京都距离优州相隔数千里山河,关山阻隔、路途遥远,若无灭顶级别的惊天变故,高居朝堂中枢的右丞相,绝不可能抛下中枢政务、冒险隐秘离京,不顾一切奔赴优州、面见洛阳。

    众人心中隐隐已经有了几分惊悚的猜测,思绪瞬间串联起来——京都异变、朝堂生乱、皇权动荡、外敌合围……种种最坏的可能在心底轮番浮现。

    难怪大魏与蛮牛部落敢骤然撕破脸皮、公然宣战,难怪他们时机诡异、毫无顾忌,看似不合常理的疯狂举动,此刻骤然变得细思极恐、处处都是精心算计。

    风雨依旧肆虐,雷光偶尔划破暗沉天幕,短暂照亮大堂内众人凝重铁青的面容。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落在端坐喘息的右丞相身上,等待着那句即将揭开所有迷雾、掀起天下浩劫的真相。

    滚烫的热茶握在掌心,暖意却丝毫暖不透右丞相浑身的刺骨寒凉。

    他胸膛剧烈起伏,喉头反复哽咽颤抖,方才勉强稳住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那双历经朝堂风雨、始终沉稳不惊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绝望、惶恐与彻骨的悲凉,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颓然与凄厉,字字泣血般响彻死寂的大堂:

    “败了……败了啊……我们大华,彻底败了……”

    短短几个字,如同五柄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满堂文武将领浑身一僵,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为骇然,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众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一模一样的惊悸,所有人心中瞬间冒出同一个念头。

    大事不妙,天要塌了!

    连日来边境的诡异宣战、敌寇反常的疯狂举动、朝堂沉寂的异常静默,所有的疑点与迷雾,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最凶险的预兆。

    洛阳眸光骤缩,心底惊雷炸响,面上却依旧稳如磐石。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沉稳平和,缓缓出声宽慰:

    “丞相镇定。究竟是何处败了?战事如何?不急,缓缓道来。”

    一旁诸将也纷纷压下心中的惊惶,放缓神色,轻声劝慰。

    无人再敢躁动,无人再存半分轻敌之心,整个节度使府大堂,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雨雷鸣,衬得室内的死寂愈发窒息。

    右丞相深深吸了一口冷气,指尖死死攥紧茶杯,指节泛白,杯壁几乎被他捏碎。

    他双目赤红,泪水几欲滚落,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道出了这倾覆大华的惊天噩耗:

    “女帝陛下御驾亲征,亲率大华百万精锐主力,出征北境……大军于东硖石谷遭遇北邙伏击,全军惨败!”

    一句话落地,满堂瞬间哗然,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齐齐响起。

    “百万大军……惨败?!”

    “那可是大华举国精锐!”

    无人不惊,无人不惧。

    大华立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惨烈的大败,百万御驾亲征的核心精锐,乃是守护大华江山的最后屏障,一旦溃败,国本动摇!

    丞相闭了闭眼,字字沉重,继续吐出碎心的噩耗:

    “百万精锐,一战折损过半,尸横峡谷、血流成河!随军大将死伤无数,军中战力彻底崩塌!

    陛下身陷重围,力战突围,身受重创、重伤垂危,如今仅率残部,败逃隐匿于东境深山老林之中,音讯隔绝、生死未知!”

    他话语一顿,声音陡然悲凉刺骨:

    “京都无兵镇守、无将可守,如今四面皆敌,岌岌可危!恐怕此刻,早已被各路联军团团围困,朝夕不保!”

    轰隆——!

    窗外又是一道惊天雷光劈落,惨白电光穿透窗棂,照亮满堂众人惨白震骇的面容。

    风雨狂啸不止,宛若天地同悲。

    所有人彻底呆滞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明白了大魏与蛮牛部落为何不顾利弊、逆势宣战,为何偏偏在此时挑起战事。

    根本不是边境疆土之争!是北邙在背后主使!

    北境主力尽灭、女帝重伤失踪、京都被围沦陷在即,大华中枢彻底瘫痪,天下已然大乱!

    大魏与蛮牛部落此刻宣战,不过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要在大华最虚弱的时候,彻底瓜分河山、覆灭大华!

    局势,早已糜烂到无可挽回的绝境。

    就在满堂人心惶惶、大乱将起之际,右丞相猛地抬手,颤抖着从贴身潮湿的朝服内袋中,取出一方用防水锦帛层层包裹、未曾被雨水浸湿的明黄圣旨。

    锦帛层层掀开,规整威严的圣旨显露而出,墨字鎏金,字字沉重,承载着大华最后的国运。

    丞相双手托举圣旨,艰难起身,对着洛阳深深躬身,神色肃穆庄严,一扫方才颓败绝望,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女帝最后的遗命、大华最后的寄托:

    “此乃陛下御驾亲征之前,预判凶险、提前留下的密旨!”

    “圣谕:若御驾亲征兵败、主力覆灭、京都危亡,天下所有大华驻军、四方兵力,尽数交由优州节度使洛阳统筹节制!”

    “命你即刻整合全境兵力,收拢残部、安抚军民,举国退守南境,建立临时陪都以续国祚!划东境、西境为两道铁血防线,死守疆土,阻击北邙,护我大华不灭!”

    圣旨落地,国运压身。

    满堂死寂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主位的洛阳身上。

    国破家危,山河倾覆。

    整个摇摇欲坠的大华万里江山,亿万黎民百姓,此刻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重担,尽数压在了洛阳一人肩头。

    滂沱雨夜之中,一场席卷天下的腥风血雨,正式拉开帷幕。